沈婳闻言,端起茶碗,指尖摩挲着碗沿,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太医禀报说她身子并无大碍,甚至还主动要来参与宫务,说未来要做严清川的贤内助,帮着打理府中事务,也能替严清川分担忧愁。”话语间,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她怎会不知,瑶姬这般主动,绝非真心想做贤内助,定然另有图谋。
董见薇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通透,已然听懂了沈婳的言外之意,轻声说道:“说到底,还是要看严御史的心思。他若是拎得清,便知瑶姬公主的心思不简单;若是拎不清,怕是会被人利用,反倒卷入是非之中。”她十分懂得宫中的人心复杂。
沈婳放下茶碗,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笑着点头:“是啊,终究还是要看他。我想着,不如就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一举一动都在我视线范围内,即便有什么心思,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这便是她的盘算,既不违逆陛下的意思,又能暗中监视瑶姬,一举两得。
董见薇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角,嘴角沾了些许糕粉,笑着打趣道:“你啊,还是心慈。明知道她心怀不轨,还要这般费心看管,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情做吗?”说罢,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间满是孕后的温柔与慵懒,周身散着母性的光辉。
沈婳顺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底泛起几分慈爱,轻声说道:“我们的月份当是差不多,算算日子,都是冬日里生产。说起来,几年前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夫人这般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说说话、聊家常,这般安稳度日。”昔日朝堂纷争、姐妹疏离,如今皆成过往,唯有眼前的安稳与温情,最是难得。
董见薇早已褪去了往日江湖上董七昔日的锐利与张扬,皆化作如今的美艳大气,五官中多了几分沉稳与宽厚。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的身上,仿若镶着一层柔和的金边,气质愈温润。她看着沈婳,轻声说道:“娘娘本就是有福之人,如今身居后位,国泰民安,又即将迎来孩儿,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安稳顺遂。”
沈婳闻言,鼻尖微微一酸,眼眶竟泛起了淡淡的红意,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夫人……”这些年,她身居后位,步步为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满心疲惫,难得有人能这般懂她、疼她,一句“有福之人”,便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董见薇笑着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打趣:“都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哭鼻子可不好。这天下有许许多多的大事等着你去做,有无数百姓等着你庇护,可不能这般脆弱。”说罢,她拿起帕子,轻轻替沈婳拭去眼角的湿意,眼底满是真诚。
沈婳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满是暖意:“你说得是,是我失态了。”两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氛围愈温情。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宫女恭敬的禀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皇后娘娘,瑶姬公主求见,说有要事向娘娘禀报。”
沈婳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与冷冽。她与沈见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董见薇缓缓放下手中的点心,抬手理了理衣袍,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倒是稀奇,主动来求见,想来是有什么图谋。”
沈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沉稳,沉声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瑶姬便被宫人领了进来。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宫装,髻梳得整齐,脸上褪去了昨日的疯癫,神色平静,眉眼间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晦暗。踏入殿内,她率先屈膝行礼,姿态恭敬,语气温顺:“臣妾瑶姬,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侯夫人。”
沈婳端坐在软榻上,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她,语气平淡无波:“瑶姬,何事?”她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审视。
瑶姬缓缓起身,垂立于一旁,神色依旧恭敬,却故意抬眼,飞快地扫了沈见薇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轻声说道:“回娘娘,臣妾近日让娘娘费心了。臣妾今日前来,一是向娘娘请罪,二是想真心想要跟随娘娘,学习宫务,帮娘娘分担一些琐碎事务。”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满是“诚恳”,仿佛昨日的疯癫真的只是一时失态,今日的请求也纯粹是为了严清川、为了替皇后分忧。可沈婳与沈见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瑶姬,分明是借着“贤内助”的名义,想继续留在宫中,打探更多关于堤坝案的秘密,伺机而动。
董见薇指尖轻轻抚着小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瑶姬,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审视。
沈婳看着她真挚的模样,心底的疑虑愈浓厚,却也不再为难,淡淡点头:“既然你这般坚持,那本宫便答应你。”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有半分逾越!”瑶姬连忙磕头谢恩,额头触碰到地面,神色恭敬无比,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步罢了。
董见薇看着瑶姬那副表面恭敬、眼底藏着算计的模样,心中冷笑,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公主既然这般有心,想学习宫务、做严御史的贤内助,那想必是真心想收敛心性、安分守己了。”
瑶姬闻言,连忙抬头,脸上堆起温顺的笑意:“夫人所言极是,臣妾定当尽心学习,绝不让娘娘和侯夫人失望。”她虽不知董见薇为何突然开口,却也不敢怠慢。
董见薇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瑶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苛:“既是尽心学习,那便该有学习的样子。娘娘仁慈,只让你在身边伺候观摩,可我瞧着,公主先前怕是连最基本的宫规都不了解。不如这样,今日便从最基础的学起,先去偏殿整理宫人的差役簿,把近日长乐宫所有宫人的当值、差遣一一核对清楚,明日一早,交给娘娘查验。”
这话一出,瑶姬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董见薇这分明是故意为难她!可她刚求得沈婳允许,又不敢反驳,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快,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臣妾……遵令。”
沈见薇看她眼底的不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缓缓补充道:“公主可得仔细些,这差役簿关系着长乐宫的人手调度,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不仅是公主学习不力,怕是还要连累娘娘费心。再者,公主身子刚‘好’,若是觉得吃力,不妨直说,我也好回禀娘娘,让娘娘另寻轻便的差事给你,只是这般,怕是会让人觉得,公主所谓的‘真心学习’,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这番话,既堵死了瑶姬推辞的退路,又暗讽她装疯卖傻、心口不一。瑶姬攥紧了指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却依旧要强装温顺:“臣妾无妨,多谢夫人提点,臣妾定当仔细核对,绝不出错。”她此刻有求于沈婳,只能忍下这份刁难。
沈婳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见薇说得是,既然要学,便要认真对待。瑶姬,你便按夫人说的去做吧,莫要辜负了我们的期许。”
瑶姬心中愈不甘,却只能躬身应下:“臣妾遵旨。”她深深看了董见薇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怨怼,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转身,跟着宫女前往偏殿。
看着瑶姬离去的背影,董见薇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沈婳:“这丫头心思太深,不如直接杀杀她的锐气,她迟早会在你身边搞出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