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夫人却叹了口气,低声道:“话虽如此,可严御史近日奉命前往临水县查案,那堤坝坍塌案牵扯甚广,听说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严御史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瑶姬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果然,这临水县堤坝坍塌案不简单。她悄悄抬眼,看向皇后沈婳,见皇后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一切,心中愈笃定,这案子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秘密,或许就是她的突破口。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计,重新恢复了温顺模样。
午宴过半,不少夫人起身更衣或是透气,瑶姬见状,也借着更衣的名义,悄悄起身,跟在几名宫人身后,离开了偏殿。她没有去更衣间,而是故意绕到长乐宫西侧的僻静回廊——这里少有人来,却是不少夫人私下交谈、藏匿私语的地方,她料定,在这里,定然能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果然,刚走到回廊拐角,便听到两道压低的女声,带着几分慌乱与隐秘,正低声交谈着。瑶姬脚步一顿,悄无声息地躲在廊柱后,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姐姐,你可千万别说漏嘴,那日老爷深夜回来,神色慌张,我偷听到他说,临水县的堤坝,是他和几位大人一起克扣了银两,用的都是劣质材料,如今堤坝塌了,陛下派了严御史去查,若是查到我们头上,全家都要完了!”说话的是户部侍郎的夫人柳氏,语气里满是恐惧,声音都在颤。
另一道声音则沉稳些,却也带着几分焦虑,正是吏部尚书的夫人苏氏:“慌什么!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参与的都是朝中重臣,连贵妃娘娘那边都打过招呼,一个严清川,未必能查到什么。再说,我们两家收的那些银两,早已藏好了,只要你守口如瓶,谁也不会知道。”
“可我还是怕……”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说严御史铁面无私,连皇亲国戚都敢弹劾,万一他真的查出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们把银两退回去?”
“退回去?你疯了!”苏氏厉声呵斥,又连忙压低声音,“事到如今,退回去也晚了,只会打草惊蛇!你记住,从今往后,绝不能再提此事,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家中,哪怕是对自己的子女,也不能露半个字!否则,不仅我们活不成,还要连累整个家族!”
柳氏连连应下,哭声压抑,两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躲在廊柱后的瑶姬,指尖紧紧攥起,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冷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户部侍郎、吏部尚书,还有背后牵扯的重臣,甚至可能牵连贵妃!
她悄悄探出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待柳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正准备悄悄退回廊柱后,再寻时机返回偏殿,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警惕:“谁在那里?!”
瑶姬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顿住,心底咯噔一下——是苏氏的声音!她竟没有走远,反倒察觉到了异常!来不及多想,瑶姬迅敛去眼底的冷冽与狂喜,换上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缓缓转过身,垂屈膝,语气带着几分怯意与恭敬:“苏夫人恕罪,臣妾……”
苏氏正转身准备离去,却瞥见廊柱旁闪过一道身影,心头瞬间一紧,连忙厉声喝止,快步走上前,待看清来人是瑶姬时,脸上的惊慌瞬间被警惕与阴鸷取代。她目光如刀般扫过瑶姬,脚步下意识地挡在方才交谈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刺骨:“瑶姬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你都听到了什么?”
此刻的苏氏,早已没了方才在柳氏面前的沉稳,眼底满是慌乱与忌惮。她太清楚,方才的对话若是被瑶姬听去,一旦泄露出去,不仅她和柳氏要身败名裂,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其中,甚至可能丢了性命。眼前这个瑶姬公主,虽看似落魄被软禁,可终究是公主身份,又即将嫁与严清川——那个正在彻查堤坝案的左都御史,若是她将秘密告知严清川,后果不堪设想。
瑶姬垂而立,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委屈:“苏夫人息怒,臣妾真的什么都没听到。臣妾方才借着更衣的名义出来,因不熟宫中路径,误闯到这里,见夫人在此,便想悄悄退开,生怕惊扰了夫人,绝没有偷听夫人说话的意思。”
她说着,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惶恐与无辜,眼眶微微泛红,仿佛真的被苏氏的呵斥吓得不轻:“臣妾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敢擅自走动,更不敢偷听夫人私语,求苏夫人相信臣妾。”
苏氏紧紧盯着瑶姬的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瑶姬的表情太过逼真,眼底的惶恐与无辜不似作假,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俨然一副胆小怯懦、不敢逾矩的模样。可苏氏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她太清楚人心险恶,更何况是瑶姬这样身世特殊、曾野心勃勃的公主,说不定她此刻的慌乱,都是装出来的。
“误闯?”苏氏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信,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瑶姬的眼睛,“这长乐宫西侧回廊偏僻,平日里极少有宫人往来,你一个被软禁的公主,怎会偏偏误闯到这里?再说,本夫人方才明明看到你躲在廊柱后,你还敢说你没有偷听?”
瑶姬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愈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语气愈委屈:“苏夫人,臣妾真的没有……臣妾只是迷路了,一时慌乱才躲在廊柱后,绝非有意偷听。求夫人高抬贵手,不要误会臣妾,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臣妾怕是又要被关押起来了。”
她刻意提起皇后,提起被关押的过往,语气里满是恐惧,就是要让苏氏心软,也让苏氏忌惮——若是在这里闹起来,引来宫人或是皇后,苏氏私下交谈的隐秘,反而会被更多人知晓。这正是瑶姬的算计,她深知苏氏此刻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绝不会轻易闹大。
苏氏闻言,眼底的厉色微微收敛,心头果然泛起一丝迟疑。她看着瑶姬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想到若是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心底的警惕虽未消散,却也不敢再步步紧逼。她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警告:“本夫人暂且信你这一次,望你是聪明人,不然不仅是你,那什么严大人。”
说到此处,她上前一步,凑到瑶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警告:“若是敢多嘴多舌,泄露半句今日之事,本夫人定让你和你的家族,彻底万劫不复,哪怕皇后,也护不住你!”
瑶姬浑身一震,装作被吓得浑身抖的模样,连忙用力点头,语无伦次地应道:“臣妾记住了,臣妾一定不敢多嘴,一定不敢多管闲事,求苏夫人放心,求苏夫人饶过臣妾。”
苏氏看着她那副惧怕的模样,心底的疑虑才稍稍放下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又冷冷瞥了她一眼,沉声道:“还不快滚!”
“是是是,臣妾这就走,这就走!”瑶姬连忙屈膝行礼,转身便匆匆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踉跄,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可在转身的瞬间,她眼底的惶恐与无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与得意——苏氏的警告,不仅没有吓到她,反而让她更加确定,这个秘密的分量有多重。
而身后的苏氏,看着瑶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依旧满是忌惮与不安。她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终究还是不放心,悄悄跟了上去,直到看着瑶姬走进偏殿,才缓缓转身,神色阴鸷地离开了回廊——她必须尽快告知自家老爷,瑶姬今日的出现,若是瑶姬真的听到了什么,他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绝不能坐以待毙。
回到偏殿,皇后沈婳的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去哪了?怎的去了这般久?”
瑶姬连忙屈膝行礼,语气温顺:“回娘娘,臣妾方才去更衣,因不熟宫中路径,耽搁了些时辰,还请娘娘恕罪。”她垂而立,神色看似恭敬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方才与苏氏的对峙虽有惊无险,但她深知苏氏多疑,定然不会真正放心,日后定会暗中监视她;而皇后本就对她心存戒备,若她依旧表现得温顺好学,反倒容易引人怀疑。不如装疯卖傻,既能麻痹苏氏与皇后,让他们放松警惕,又能暗中继续筹划,伺机而动。
话音刚落,瑶姬便身子一软,仿佛站立不稳,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嘴角勾起一抹痴傻的笑意,嘴里喃喃自语起来:“水……好多水……堤坝塌了,好多人在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谈笑风生的夫人们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瑶姬身上,满是诧异与疑惑。有几位夫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瑶姬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莫不是受了什么惊吓?怎么突然胡言乱语起来?”
沈婳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惊疑,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瑶姬?你怎么了?醒醒!”
瑶姬却仿佛没有听到皇后的呼唤,依旧眼神涣散,时而傻笑,时而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念叨着混乱的话语:“银子……亮晶晶的银子……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她一边念叨,一边抬手胡乱抓着自己的衣袖,头也被扯得有些散乱,模样显得十分疯癫,全然没了方才的温顺端庄。
她故意提及“银子”“不能说”,既呼应了方才听到的秘密,又装作是疯言疯语,即便被苏氏听到,也只会当她是受了惊吓,胡言乱语,不会怀疑她真的听到了核心隐秘。
站在人群中的苏氏,看到瑶姬疯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泛起一丝窃喜与安心——看来这瑶姬果然是受了惊吓,方才并未听清她们的谈话,否则也不会突然疯掉。她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装作担忧的模样,低声对身边的夫人说道:“真是可怜,想来是在霞雨斋被软禁久了,又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变成这样。”
沈婳看着瑶姬疯癫的模样,眼底的惊疑愈浓厚,她紧紧盯着瑶姬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她总觉得,瑶姬的疯癫太过凑巧,偏偏在外出一趟后突然病,未免太过可疑。可看着瑶姬涣散的眼神、胡乱的举动,还有嘴里语无伦次的念叨,又不似作假。
“来人。”沈婳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疑虑,“扶瑶姬公主回霞雨斋,请太医前来诊治,务必查清楚她到底是怎么了。若是她再这般疯癫,便加派人手,看好她,不许她再随意走出霞雨斋半步。”
“是,皇后娘娘。”两名宫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疯疯癫癫的瑶姬。瑶姬却依旧挣扎着,嘴里还在念叨着混乱的话语,时而哭时而笑,一副彻底失了心智的模样。
看着瑶姬被宫人扶着匆匆离开偏殿,沈婳的眉头依旧紧锁,眼底的疑虑丝毫未消,低声对身边的贴身宫女吩咐道:“密切盯着霞雨斋的动静,太医诊治的结果,立刻禀报本宫。另外,派人去查查,瑶姬方才在回廊到底遇到了什么,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是,奴婢遵旨。”贴身宫女恭敬应答,悄然退了下去。
而苏氏看着瑶姬离去的背影,心底彻底放下了戒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知道,只要瑶姬一直疯癫下去,她们的秘密便不会泄露,家族也能暂时安稳。
沈婳看了她片刻,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异常,便不再多问,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