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养众灵的大地本源。山川走势、地气流转、煞聚散,便是他们眼中的天道符文。」
说话间,五道将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群围火吟唱的族老身上:「数千年繁衍融合,兼收并蓄,这支巫脉的力量愈精纯,对地脉的理解也愈深邃。直至颛顼帝高阳氏南巡。」
提及这位上古圣王,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肃然:「彼时,中原礼乐初兴,而很多地方却是另一番景象。有贪婪强横者,依仗几分粗浅的役鬼通灵之法,或盘踞险峰深潭,自称山神水伯,蛊惑生民血祭;或强行抽取地脉煞气,炼制邪法,祸乱一方。人神杂处,秩序崩坏,民不聊生。」
「这便是《山海经》所录登葆山」、灵山」等所谓天梯」秘境周边混乱真实,非是仙家福地,实为魑魅魍魉横行之所。」
「颛顼帝雄才大略,岂容此等乱象危及根基?他深入苍梧,召集四方巫祝,名为巡视,实为甄别、整肃。正是在这纷繁芜杂之中,这支聚居苍梧之南、不善言辞却默默守护地脉平衡的先民部族,因其对山川地气的精微感应远同侪,行事又恪守天人交感、取予有度」的古朴法则,入了帝眼。」
「颛顼帝亲见其部族以地脉煞气沟通祖灵图腾的神异,深为赞赏。遂取玄」字,赞其通幽冥、晓地脉之玄奥;冠以巫」名,定其沟通天地之职;缀黎」之本称,彰其部族源流。从此,玄巫黎部」之名,始正于南荒。帝更亲赐鸾鸟玉饰一枚,以为信物,命其永世镇守南方地脉关窍,梳理阴阳,调和煞——」
说到这儿,李衍哪还不清楚,失声道:「绝天地通!」
他在京城的那位好友严九龄,对上古神话极为痴迷,查询楚地一些古老记载,提出个大胆的想法。
这天地之间,有过两次大变革。
一是大洪水爆,自禹之后再无「帝」。
二是封神之战,塑造了如今玄门格局。
但随著李衍了解越来越深,现不止如此。这种变革有大有小,小者改朝换代,大者影响上千年。
还不算那些更加久远的年代。
比如那些三叶虫所化的「煤精」,比如青龙山那些古怪的恐龙卵,那时的大劫早已无人可知。
颛顼帝绝天地通,绝对也是其中之一。
而这个背后,真正的原因便是大罗法界!
所谓天条,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成型。
之前种种线索涌上心头,李衍恍然大悟,面色变得凝重,「这些古老阵法,是颛顼帝绝天地通的原点,建木组织想破坏阵法?」
五道将军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衍没想到,他们破坏了徐福蛊惑始皇建造的升仙大阵,这帮疯狂的家伙,竟把主主意打到了更古老的阵法之上。
「大罗法界难道不管么?!」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有些愤怒。
若是让这些家伙成功,绝对是生灵涂炭。
五道将军微微摇头,「具体的东西,我没法说,一说就会被人感应到,但二郎真君想必已带你看了些东西。」
「这次劫难很是古怪,从未生过,大罗法界内现在也是一片混乱。」
「还有,昨日抓的人,已经自毁神魂,尽量自保吧——」
说话间,周围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夜露微凝,暑气未散。
李衍自梦中惊醒,不过半个时辰光景。
岭南夏夜的闷热粘稠如粥,即使在背风的山坳营地,也挥之不去。
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连日跋涉、提心吊胆的梧州卫精锐们,此刻睡得沉如山石。
几个年轻的娃娃兵蜷缩在草垫上,稚气未脱的脸颊在火把余光中显得疲惫不堪。
李衍凝神间,听到其中一个极轻微的梦吃:「娘——」
声音细弱,透著孩子气的无助。
一股沉甸甸的滋味压上心头,先前梦中关于「引渡之桩」和「绝天地通」秘辛带来的迷茫与沉重,被这声梦吃悄然驱散了大半。
他望著周遭沉睡的同袍和伙伴,自光最后落在沙里飞枕著钢刀的打鼾侧脸和王道玄盘膝静坐的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怀中那冰凉坚硬的勾牒。
无论如何,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不该卷入那些仙神倾轧、天地大劫的漩涡!
天光初透,山岚尚未散尽。
众人草草用过干粮,便继续搜捕那些倭寇。
李衍将昨夜所得线索简略告知王道玄与周清源,隐去五道将军托梦一节,只言及对「引渡之桩」布局的深切忧虑。
众人闻之色变,深知其中涉及之广、祸患之深,远非一寨血案可比。
「那倭酋被反噬,伤上加伤,跑不远。」李衍沉声道,目光投向密林深处,「三儿,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