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刻意压抑却仍漏出唇齿的喘息、呻吟与低语,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肆无忌惮地冲刷着佛门最后的遮羞布。
魏长乐面沉如水,眼底寒意凝聚。
他绕过这些出污秽声响的房间。
就在他准备转向寺庙更深处,探查那些尚未踏足的偏殿、经堂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明显不同于夜风或鼾声的动静,攫住了他的听觉。
是脚步声。
不止一人,正迅向这边靠近。
他身形如电,倏然隐入一株枝干虬结的古柏之后,气息与树影融为一体。
月光暗淡,勉强勾勒出三个移动的黑影。
领头的是一个妇人,体态轮廓熟悉,正是白日厨房中那个与胖和尚调笑的管事婆子。
她步履匆匆却稳健,毫无夜间行走的犹豫。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和尚,合力抬着一个长条形的粗布包裹,布匹紧绷,勾勒出内里隐约的人形轮廓!
魏长乐的心骤然一沉。
三人行色匆匆,从他藏身的古柏旁快步走过,带起一阵微腥的风,全然未察觉近在咫尺的窥视者。
魏长乐如同附骨之影,无声无息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们穿过那片杂草丛生、断石横陈的荒园,直奔寺庙最东北角。
那里围墙更高,更加偏僻,白日里也罕有人至。
一个独立的小院隐在几株高大槐树的阴影里,院墙由大块青石垒成,墙头生满苔藓与瓦松。
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婆子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挑出一把,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她迅推开门,率先进入。
两名和尚抬着东西紧跟其后。
等和尚进去后,婆子反手将门关上,隐约还传来门闩落下的声音。
魏长乐没有立刻跟进。
他绕着高墙悄无声息地移动半圈,选了一处墙砖因潮湿而有些松脱、便于借力的角落。
三境修为催动,身轻如羽,足尖在砖缝间几点,人已如狸猫般翻上墙头,伏低身体,藏在墙头一丛枯死的蒿草之后,屏息向下望去。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正中却是一口井。
井口以整块青石凿成,高出地面尺许。
井边,放着一个硕大的木盆。
那盆木质厚重,颜色沉暗。
魏长乐皱起眉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婆子指挥着两个和尚将包裹放在井边青砖地上。
她蹲下身,毫不迟疑地解开包裹系扣,将粗布猛地掀开。
月光惨白,清晰地照亮了包裹内的情形。
魏长乐瞳孔收缩。
包裹里,竟然是一具赤裸的年轻女尸。
魏长乐三境修为带来的敏锐五感,此刻将一切细节残忍地放大。
那女子至多不过双十年华,肌肤原本应是白皙的,此刻却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
她双目圆睁,瞳孔已然涣散放大,空洞地映着天上疏星,精致的脸庞凝固着最后一刻无边的惊恐与痛苦,嘴巴微张,仿佛未能呼出的惨叫仍堵在喉间。
“手脚麻利点!磨蹭什么?”婆子压低声音催促,脸上没有丝毫怜悯或恐惧,仿佛她面前不是一具曾经鲜活的生命,而只是亟待处理的秽物。
两个和尚显然不是初次做这等勾当。
两人一同伸手,抓住女尸冰冷僵硬的脚踝和肩膀,用力将她抬了起来。
尸体早已僵硬,姿势扭曲,他们费了些劲,才将那蜷曲的躯体塞进那个巨大的木盆中。
女尸头颅歪斜,长垂落盆沿,双目无神地“望”着夜空。
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她动作熟练地揭去封蜡,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倾斜,一种粘稠如糖浆的液体,缓缓倾泻而出,淋在女尸的头脸、躯干之上。
“嗤——!”
一阵剧烈的白烟猛地从接触处升腾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密集而轻微的“滋滋”腐蚀声。
女尸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消融、塌陷、化作粘稠的糊状物,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而更可怖的是,那骨骼竟也在粘液的侵蚀下软化、变形、如同投入强酸中的蜡制品,缓缓溶解,与皮肉脓血混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