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口,鸦雀无声。
那辆军用吉普的车灯还没熄,雪亮的光柱刺破夜雾,照在老宅的青砖墙上,把门口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上校站在那儿,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把文件递到江绮桃手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很:
“总后卫生局让我连夜送来的。跟李向南同志的合作意向书,局里已经批复了。你是合作伙伴,需要当面向你传达文件,请查收。”
江绮桃双手捧着那份文件,愣在那儿。
红头,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她的手在抖。
二叔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了看,可腿像灌了铅,走不动。
三叔拉着他袖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三婶站在人群后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些话——“被迷了心窍”、“胳膊肘往外拐”、“卖祖宗”——现在像一巴掌一巴掌扇在她自己脸上。
四姑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五姑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白。
六婶小声嘀咕:“我的老天爷……真是部队的……”
没人接她的话。
二叔终于挪动脚步,凑到江绮桃身边,低头去看那份文件。
红章上那几个字——“……总后勤部卫生局”
像烙铁一样烙在他眼睛里。
他的脸白了。
一旁的二叔公站了起来。
二叔公今年七十五了,腿脚不好,平时走几步就要歇。
可这会儿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江绮桃身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绮桃。
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桃子……这……这是真的?李向南那小子真的第一步就要把蛇毒血清弄进部队里?”
江绮桃点点头,嗓子紧:“二叔公,是真的。”
二叔公的手抖得厉害,拐杖都握不稳了。
他忽然转过身,对着祠堂里那些还没散的族人,声音颤: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是部队的文件!部队都跟人家合作了!刚才那些说桃子卖祖宗的,站出来再说一遍!”
没人说话。
三婶往后缩了缩,躲到六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