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没答,站起身扔掉棉布,钱厚进赶忙去递烟,跟在他屁股后头,急的团团转:“那怎么办?我真没露馅啊!昨晚上我还故意套他们话,帮鲁老二叫屈,让上官无极自己说出韩家的打算!我以为演的天衣无缝,谁知道那老东西会不会早就看穿了……”
“李大夫,您倒是说句话啊,我是不是坏了您的大事?您是不是对他们早有准备的?”
李向南回身坐在廊檐下的竹椅上,目光平静看着他。
“钱老三,你来之前想过没有?上官无极如果真怀疑你,你昨晚会听到那么多?人家好不容易凑到一起,花两三个小时陪你演戏?”
钱厚进眨眨眼,脑子转的飞快。
“也是,他要是真怀疑我,肯定不会让我听见药材,化工设备这些具体的措施,要么不让我参会,要么说写无关紧要的!”
李向南点点头。
钱厚进眼睛亮了:“所以他没怀疑我,我演的也没问题?”
“他有没有怀疑你,不重要,”李向南说:“重要的是,他需要你!”
“那几个人,你去知会一下,给他想要的情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回头我会让人送给你!”李向南抽着烟,“只要这条线还在,他就觉得你还有用,你有用那就不会动你!”
“我懂了!”他一拍大腿,“我正常传消息,就传那些不痛不痒的,让他们觉得我确实在干活,长此以往就会仍然彻底信任我……”
钱厚进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看向李向南,眼神满是崇拜。
“李大夫,您这脑子……我昨晚上费那么大劲套来的话,您一句话就给我拆明白了!他们四路围剿,您压根没当回事,因为您早就知道他们交了资产不会甘心,肯定要学会自保反过来动您!真动手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真按这个路子来,对不对?”
李向南没答,只是看着他。
钱厚进把这目光当成了默认。
他倒吸一口凉气,倒退两步,嘴里喃喃道:“啧,要说您就是高明啊……是不是从当初您让孙杰接触我,其实早就想好了让我在十家里面当卧底啊?嘶……”
李向南笑了笑,没说话。
钱厚进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人……太可怕了。
昨晚上那场密会,他以为自己演得好,套出了惊天秘密,得意了一晚上。
今天跑来献宝,还想让李向南夸他两句。
结果呢?
人家早就料到了。
人家连上官无极会怎么试探、会让谁盯他、会让他传什么假消息,都算得清清楚楚。
自己那点小聪明,在人家面前,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钱厚进站在那里,看着李向南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不是那种自惭形秽的渺小,而是一种……找到了靠山的踏实。
跟着这样的人,还怕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李大夫,”他咳完了,认真地看着李向南,“我这人,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服了。”
李向南拍拍他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钱厚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
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热。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
自己这回,算是跟对人了吧?
他把那堆礼物往廊下挪了挪,拍拍手,大声说:
“李大夫,东西我放这儿了,您有空尝尝。我这就回去,按您说的办。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屋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钱厚进咧着嘴,退出院子,把门轻轻带上。
站在胡同里,他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看天。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不是害怕,是激动。
刚才那一番话,李向南没说几句,可他听懂了。
全都听懂了。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