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冒头,李向南就在院子里擦摩托车。
今天他要赶去林家,为制药厂的入关争取政策的支持。
这些天摩托车在雪地里突突了很久,全是泥泞,脏的不行。
他蹲在车边,拿块旧棉布沾着水盆里的水,一处处的擦。
水已经换了两回,盆地沉着黑泥。
王德端着铁盆从月亮门进来,宋子墨就从屋檐下的炉子上提起铜壶去兑水,德直接把旧盆的脏水给倒了,三人也是默契十足。
一道脚步声从外头响起,钱厚进探进来半个脑袋,左右瞅了瞅,堆起满脸笑意,蹑手蹑脚的蹭进来。
“哟,都在呢,李大夫早啊!”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挎着一个,整个人跟移动的货架子似的,走近了往地上一放,喘着气叉着腰累的不行。
“给您带了点东西,通县的老字号酱菜两坛,东来顺的羊肉片,早上刚切的,新鲜!还有这个,我托人从东广捎来的洋烟,万宝路,听说现在外国人都抽这个!”
王德瞪他一眼,“钱三爷,你最近跑的也太勤了吧?咱医院、厂区,哪哪都能碰到你!又憋着什么好屁呢?”
钱厚进谄媚的摆摆手,“嗨,胖爷,瞧您说的!”
李向南头都没抬,只顾着擦车:“钱老三,你这是干嘛?”
钱厚进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没啥没啥,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您!”
“路过?”宋子墨也蹲下拿着抹布擦轮胎,“从宣武门外路过到这儿,您这顺路可顺了半个四九城!”
钱厚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嘿,宋少爷瞧您这话说的,咱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多走动走动,带点东西,应该的!”
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翻了个白眼。
李向南把棉布往盆里一扔,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才正眼看钱厚进,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说吧,什么事儿?”
钱厚进左右瞅了瞅,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李大夫,昨晚上他们密会了!”
李向南没接话,等着。
王德和宋子墨对视了一眼,眯了眯眼睛。
钱老狗这厮过来,果然没好事!
钱厚进返身跑回去把月亮门给关上,那门吱呀吱呀的有点费力,他憋红了脸给带上,这才凑近一步,小声道:“上官无极昨晚召集九家去开会,奶奶的,故意不通知我,除了被抓的那几个家主不在,基本上全去了!家主不在的,也有小辈过去听!我在里头待了两个小时,把他们的话全记下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掏出烟递给李向南三人,见他们都接了,心里一喜,语极快的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鲁家拦蛇毒辅料药材,韩家可能会卡化工原料,晏家宗家出钱出力,叶家老样子提供门路,上官无极那老狗亲自盯着设备,以及药厂可能有上官无极眼线的猜测也说了,还有……
“对了,”钱厚进一脸痛心疾,“他们竟然还让我盯着您厂里的人!说是让我当眼线,搞清楚你厂里在生什么,都要记下来报给他!”
他说完,眼巴巴的看着李向南,等着对方的反应。
李向南听完了,没说话,他蹲下身继续擦车,把那块棉布在水里涮了涮,拎干,开始擦动机底下。
钱厚进等了几秒,心里开始毛,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王德。
“胖爷,这是制药厂里几个钱家的远房亲戚的名单,就四个人,全是普通工人!您要是开除就开除,我没意见!他们的工作回头我去解决……”
王德看了一眼纸条,有名有姓,再看钱厚进苦着脸的模样,把纸条揣进兜里,说道:“人家班上的好好的,又没犯什么事情,就这么让人走了,不是莫须有嘛!不过你有这份心,还算不错!”
钱厚进挠挠头,憨笑了一阵,又赶忙问道:“李大夫,您……您有什么想说的?”
李向南头也不抬:“说什么?”
钱厚进急了:“说他们怎么对付您啊,药材、化工、人员、设备,四路围剿您,这还不急?咱制药厂可不能被针对了啊!”
李向南擦动机的动作不停,声音平平的:“我知道了!”
就这?
钱厚进愣住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冒着被现的风险,熬夜让人打电话问那几个亲戚的名单,一大早让人准备礼物,大包小包的提着过来表忠心,就换来一句我知道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送礼没人收,情报没人当回事,这滋味不好受。
可钱厚进不是一般人,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大夫,”他试探着问,“您是不是觉得……上官无极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们知道我跟您的关系?”
李向南擦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厚进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变了。
“卧槽,”他喃喃道:“那老东西……他真能干出来!拿假情报让我传给您,等您按照假情报去布置,他们在从别的地方下手!这特么是拿我当枪使啊,我也直接暴露了!”
他蹲下身,凑到李向南跟前,急的直搓手:“李大夫,您说,我这回是不是暴露了?他们是不是故意让我听见那些话,试探我的?以后我这还进得去他们的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