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不知?”马打断他,语气却缓和了些,“无非是你父亲避而不见。可你们做儿子儿媳的,难道就不能主动抱着孩子去谯郡看看他老人家?难不成还怕他锁了城门不让你们进?”他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让祖孙迟迟不能相见,就是你们的疏忽。”
站在一旁的曹仁听着,忍不住暗自点头。马这话,却说到了点子上。这些年曹昂与曹操疏远,固然有曹操的猜忌,可做晚辈的,或许也少了几分主动破冰的勇气。
马云禄抱着曹叡,轻声道:“叔父,我们这就随您回去见父亲。”她看向曹叡,柔声道,“叡儿,跟祖父好好待着,听话知道吗?”
曹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抓住马云禄的衣襟,却没哭闹。
曹昂也道:“叔父,有劳您了。我与云禄随您入城。”
马笑道:“去吧,好好陪陪曹公。子孝将军,那就再会?”
曹仁见事情如此顺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应道:“多谢凉王美意。”
当下,曹昂与马云禄抱着曹叡,随着曹仁往定陶城走去。西凉军的辕门外,马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有些结,总得靠亲人之间的暖意来解,这场仗,或许真的不必打了。
城门口的守军见曹昂夫妇随曹仁一同入城,皆是惊讶,却也不敢多问。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定陶城内的空气,仿佛也因这祖孙即将相见的时刻,变得柔和了许多。
得知曹仁归来的消息,曹操早已按捺不住,不顾头风的隐痛,亲自站在房门口张望。寒风拂起他的衣袍,鬓边的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许久未见的期待。
远远看到曹仁引着曹昂、马云禄走来,两人一左一右牵着个小小的身影,曹操的心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曹昂望见父亲站在门口,身形虽显佝偻,目光却紧紧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一酸,紧走两步来到曹操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亲……”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只化作这两个字。
曹操连忙伸手,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子修,不必多说。要说不是,也该是为父先……”
“父亲!”曹昂抬头,眼眶泛红,“儿从未有过半分不满,儿的性子您最清楚。您也莫要自责,都是一家人……”
父子俩相对无言,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曹仁在旁见状,悄然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马云禄牵着曹叡走上前,先是对着曹操盈盈一拜,声音温婉却带着愧疚:“公公,儿媳这些年未能在您堂前尽孝,反让您忧心,是我夫妻的不是。”说罢,她轻轻推了推曹叡,“叡儿,快给祖父磕头。”
曹叡学着父母的样子跪下,奶声奶气地说道:“孙儿曹叡,见过祖父。愿祖父身体安康。”
“好……好孩子……”曹操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连忙弯腰将曹叡抱起。小家伙软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带着淡淡的奶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没有丝毫怯生。
曹操抱着孙儿,只觉得心中某个空缺的地方被瞬间填满,连日来的头痛仿佛都减轻了许多。他低头看着曹叡,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曹昂与马云禄,眼眶热,却笑着说道:“快起来,都快起来,外面风大,进屋说话。”
他一手抱着曹叡,一手牵着曹昂,率先往屋内走去。曹昂顺势扶住父亲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手腕的颤抖,心中又是一暖。马云禄跟在后面,看着这祖孙三代相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屋内的炭火早已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的寒意。曹操让曹叡坐在自己膝头,亲自拿起桌上的蜜饯递给他,又问起他在徐州的趣事。曹叡倒也不怕生,叽叽喳喳地说着,时不时逗得曹操哈哈大笑。
曹昂与马云禄坐在一旁,看着父亲久违的笑容,心中都松了口气。多年的隔阂与疏离,仿佛就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一点点消融了。
“子修,”曹操忽然开口,目光转向曹昂,“先前……是为父糊涂了。”
曹昂连忙道:“父亲言重了,儿从未怪过您。”
曹操叹道:“你在徐州做的那些事,为父都听说了。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百姓安居乐业……你做得很好,比为父当年想的还要好。”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歉疚,“是为父被权势迷了眼,总觉得你亲近西凉是威胁,却忘了,你做的,正是为父当年教你的道理。”
曹昂眼眶一热,低头道:“父亲教导之恩,儿不敢忘。”
马云禄在旁轻声道:“公公,兄长虽与您立场不同,却一直敬重您。”
曹操闻言,愣了愣,随即失笑:“这马……倒会说话。”他抱着曹叡,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静了许多,“罢了,天下大势,非人力能逆。为了叡儿,为了百姓,有些事,是该好好想想了。”
曹昂与马云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曹操抱着曹叡,指尖轻轻拂过孙儿的顶,温声问道:“叡儿,可曾跟着先生读书?”
曹叡晃着小脑袋,脆生生道:“学了呀!我跟着田先生和沮先生一起学,父亲说他们可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