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冲动,怕你去惹那些人。你爸爸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那个开商的老板,叫赵天成,是赵凯的父亲。”母亲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林微的心上。
“当年,赵天成的公司,拿下了下浩里的开权,要拆了老街区,建商品房。你爸爸带着工友们,到处奔走,阻止他们拆迁,还申请了文物保护,断了他们的财路。赵天成找了很多人,威胁你爸爸,给你爸爸钱,让他不要再管这件事,你爸爸都没同意。”
“就在文物局来勘测的前一天晚上,赵天成的人,把老车间的楼梯给撬松了。你爸爸第二天去车间整理资料,踩上去,就掉了下去。等我们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母亲捂着脸,哭出了声:“我们报了警,可是没有证据,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赵天成的公司,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项目黄了,这片老街区,才侥幸保住了。可你爸爸,却再也回不来了。”
林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赵凯这么针对她,这么想要拿下下浩里这个项目。原来,二十五年前,他的父亲,就想要拆了这片街区。二十五年后,他又回来了,想要完成他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情。
而她的父亲,就是因为守护这片土地,死在了赵家人的手里。
她现在,竟然要和杀父仇人的儿子,在同一片土地上,争夺同一个项目。
林微紧紧攥着手里的日记本,指节因为用力,变得白。日记本里,父亲的字迹,还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是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信仰。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了下来。渝州的傍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微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十五年前,她的父亲,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
二十五年后,她回来了。
她不仅要保住这片土地,留住这些记忆,还要查清当年的真相,给父亲一个交代。
赵凯,还有当年的那些人,欠她父亲的,欠这片土地的,她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的职场战场,从来都不只是业绩和指标。
这片土地上,有她父亲的青春,有她父亲的生命,有她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这一仗,她必须赢。
第二卷地脉博弈
第四章方案的交锋,记忆与利润的战场
周一早上,林微刚到公司,就被张弛叫到了办公室。
张弛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渝州最繁华的解放碑商圈。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林微,你给设计部提的要求,我听说了。”张弛把文件扔在桌上,正是设计部初步提交的概念规划方案,“你要全部保留地块内的历史建筑,还要把老厂区的车间也留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可售面积要损失多少?成本要增加多少?”
林微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张总,我知道。但下浩里项目的核心价值,从来都不是高密度开,而是它的历史文化价值。保护性开,虽然短期会损失一部分可售面积,但长期来看,它的文化溢价,会给项目带来更高的商业价值,也能打造出真正的集团标杆。”
“标杆?”张弛冷笑一声,“林微,我要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标杆,是实实在在的业绩,是真金白银的利润!集团给我们的考核指标,净利润率不低于8%,18个月开盘。你这个方案,净利润率能做到多少?我看了成本部的初步测算,连5%都不到!你让我怎么跟总部交代?”
“张总,利润不是只有可售面积这一条路。”林微没有退让,“我们可以把保留下来的历史建筑,打造成非遗工坊、城市记忆博物馆、文创空间、特色民宿,还有沉浸式的商业街区。现在的消费者,早就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商场了,他们更喜欢有故事、有温度、有在地文化的消费场景。上海的思南公馆、建业里,都是这么做的,不仅实现了盈利,还成了城市名片,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品牌价值。”
“上海是上海,渝州是渝州!”张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不能拿上海的案例,往渝州套!这里的消费能力,市场环境,跟上海根本不一样!林微,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要是达不到集团的利润指标,别说你这个项目总经理保不住,连我这个区域总,都要跟着你一起挨骂!”
“张总,我对这个方案有信心。”林微的眼神坚定,“我可以向总部写承诺书,这个方案,最终的全周期净利润率,一定能达到8%以上。要是达不到,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你承担?你怎么承担?”张弛看着她,眼里满是怒意,“林微,我知道你对下浩里有感情,你在这里长大,你父亲当年也在这里工作。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是星澜集团的项目总经理,不是来怀旧的!你要对项目负责,对集团的投资负责,不能拿公司的钱,去圆你的情怀梦!”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林微的心上。
她知道,张弛说的,是很多人心里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她坚持保留老建筑,是因为个人情怀,是感情用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做这个方案,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守护这片土地的记忆。更是因为,她做了八年的城市更新项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旧改项目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拆了重建,而是留住它的根,让它在新的时代里,重新活过来。
情怀和商业,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张总,我分得清情怀和工作。”林微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做这个方案,不是因为个人情怀,而是基于对市场的判断,对项目价值的深度挖掘。我在上海操盘的两个旧改项目,都是用这种模式,最终的实际收益,比大拆大建的模式,高出了3o%以上。我有成功的经验,不是在纸上谈兵。”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张总,下浩里是渝州的历史文化名片,政府对这个项目的要求,也是保护性开,不是大拆大建。我们这个方案,完全符合政府的规划要求,在报批报建上,会顺利很多。反之,如果我们坚持大拆大建,不仅会面临原住民的强烈抵触,还有可能过不了文物局和规划局的审批,到时候,耽误的是整个项目的节点,损失会更大。”
张弛看着她,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微说的,有道理。渝州政府对下浩里这个项目,一直很重视,反复强调要保护历史文脉,不能大拆大建。如果真的提交一个全拆全建的方案,很有可能直接被规划局打回来,到时候,18个月的开盘节点,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而且,林微在上海的两个项目,确实是集团的标杆,全行业都有名。她在城市更新领域的经验,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张总,我这里有一份下浩里项目的优化方案,想给您看看。”赵凯说着,把文件递到了张弛面前,抬眼扫了林微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我这个方案,严格按照集团的利润指标来做,净利润率能做到1o%,18个月开盘,绝对没有问题。”
张弛接过方案,翻开看了起来。越看,他的眉头越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