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成本组,一笔一笔地算,把所有能申请的历史风貌保护补贴、非遗传承扶持资金,全部列了出来,大大降低了项目的成本。她重新规划了业态,放弃了高租金的连锁品牌,选择了更有持续性、更有特色的本土业态和主理人品牌,虽然短期租金收益低一点,但长期的引流能力和运营稳定性,远远过连锁品牌。
她带着老周的结构组,一栋一栋地做结构加固方案,用最经济、最不破坏原有风貌的方式,解决老房子的安全问题,不用大拆大建,大大缩短了工期。
每天,团队的人都忙到凌晨,临时办公室的灯,永远是老街里最晚熄灭的那一盏。
没有人再抱怨条件苦,没有人再抱怨时间紧。
他们跟着林砚,走遍了老街的每一个角落,听了无数个动人的故事,看着方案一点点成型,一点点变得有温度,有灵魂。他们终于明白,林砚说的“守住土地的记忆”,不是一句空话,是真真切切,能落在图纸上,能落地实现的东西。
这天晚上,凌晨两点,团队的人都回去休息了,只有林砚,还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改着方案。
陈曦端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小声说:“林总,你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了,休息一下吧。方案已经差不多了,明天再改也来得及。”
林砚揉了揉眉心,接过水杯,笑了笑:“没事,再改改。这个方案,我要做到万无一失。”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老街。
深夜的老街,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的老地图上,照在那张巨大的老街航拍图上。
“小陈,你说,我们这个方案,能中标吗?”林砚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这是陈曦第一次,在林砚的嘴里,听到不确定的话。以前不管多难的项目,林砚永远都是胸有成竹,永远都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陈曦用力点头:“一定能!林总,这个方案,是我见过的,最用心,最有温度的方案。它是真正属于这条老街的,不是随便复制粘贴的。赵总他们,一定会看到的。”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效果图。效果图里,老街的青石板路还在,老黄桷树还在,李婆婆的裁缝铺亮着灯,王大爷的修表铺门口,摆着几把椅子,老人们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年轻的人们,在手作工坊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整条街,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烟火气,和她记忆里的老街,一模一样,又充满了新的活力。
她拿起手机,翻出了一张老照片。
是她小时候,和外婆在老院子里拍的。照片里,外婆抱着她,坐在柚子树下,笑得很温柔,她手里拿着一个柚子,笑得一脸灿烂。
她看着照片,轻声说:“外婆,你放心,我一定会守住这条老街,守住我们的家。”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带着黄桷树的香,像是外婆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第四章狭路相逢的竞标场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离城投的方案汇报会,还有最后三天。林砚带着团队,终于完成了完整的方案文本。
整整三本厚厚的方案,第一本是老街的历史文化梳理,里面全是他们走访收集到的老照片、老故事、老手艺的记录,每一个字,都带着烟火气;第二本是规划设计方案,从整体风貌保护,到每一栋老建筑的修缮方案,再到业态规划、公共空间设计,细致到每一块石板的铺设,每一扇木格窗的修缮;第三本是结构安全方案、成本测算、工期排布、运营规划,所有落地性的内容,一应俱全,精准到每一分钱,每一天工期。
方案打印出来的那天,整个团队的人,都围在旁边,看着厚厚的三本方案,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一本冰冷的投标文件,是他们用十天的时间,走遍了老街的每一个角落,听了无数个故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属于这条老街的未来。
“林总,太牛了!”陈曦抱着方案,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整,这么有温度的方案!这次我们一定能赢!”
老周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说实话,一开始我真的觉得你疯了,十天时间,推翻重来,做全风貌保护方案,根本不可能。没想到,我们真的做出来了。这个方案,不管是风貌保护,还是落地性,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砚看着三本厚厚的方案,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十天,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带着团队连轴转,终于赶在汇报会前,把方案做到了完美。
可她心里,还是没有底。
她知道,张弛的方案,一定是精准踩中了甲方的所有需求:全拆重建,成本低,工期短,商业坪效高,见效快。对于城投来说,这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而她的方案,虽然做了极致的成本控制,可还是比全拆重建的方案,成本要高一点,工期要长一点。她赌的,是甲方能看到这个方案的长期价值,是甲方愿意为这条老街的未来,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投入。
可这个赌,胜算有多大,她不知道。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林砚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林砚,好久不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带着点笑意,却藏不住骨子里的锐利,“听说,你也在璧山老街的项目上?”
是张弛。
林砚的指尖收紧,语气平静:“张弛,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老同学好久不见,打个招呼。”张弛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我听说,你这次要做全风貌保护方案?林砚,都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甲方会为了你那点所谓的情怀,买单吗?”
“我做什么方案,用不着你管。”林砚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是好心提醒你。”张弛的语气里,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我已经和城投的赵总,还有区里的领导,都聊过了。我的方案,全拆重建,成本比你的低三成,工期提前半年,商业收益预估是你的两倍。甲方已经基本定了,就用我的方案。你现在退出,还能留点面子,免得汇报会上,输得太难看。”
林砚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张弛,十年了,你还是只会用低价抢项目,还是只会画甲方想看的图纸,从来不管自己画出来的东西,有没有灵魂。”
“灵魂?”张弛嗤笑一声,“林砚,你别太理想化了。设计师的本职工作,是把项目落地,是给甲方创造价值,不是当什么历史的守护者。你守得住那几栋破房子,守得住甲方的考核指标吗?等项目黄了,你那点情怀,一文不值。”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林砚的语气无比坚定,“三天后的汇报会,我们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