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来。他从小跟着外公玩木头,对木料的特性了如指掌。正常的木材腐朽,是从外到内的,而且会受环境影响,潮湿的地方腐朽严重,干燥的地方会好很多。可这些承重构件,腐朽的地方,全在内部,外面看起来好好的,里面却烂透了,而且刚好是最关键的承重部位,明显是有人故意用化学药剂,腐蚀了木料,甚至故意放了白蚁,就是为了让木工坊没办法修缮,只能拆除。
而能接触到木工坊,做这些手脚的,只有负责现场施工的工程部,还有张磊。
陆则瞬间明白了,这是赵斌和张磊,给他设的圈套。他们知道,木工坊是整个项目的核心,是陆则最在意的地方,如果木工坊要拆除,那整个活化更新的方案,就等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借着“安全隐患”的名义,把更多的老建筑拆掉,最终把整个项目,变回全拆全建。
甚至,他们还可以借着这件事,在董事会上难,说陆则的方案不可行,管理不善,出现了重大的安全隐患,把他从项目总经理的位置上拉下来。
好狠的一招。
林晚看着陆则冰冷的脸色,也明白了过来,急得说:“陆总,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已经把报告交到集团了,赵斌一定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的。”
陆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冷静:“别慌。他们想拆木工坊,没那么容易。”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省古建筑保护研究院的老专家打了电话。这位老专家,是国内有名的古建筑修缮专家,也是陆则外公的老朋友,之前陆则做方案的时候,专门请教过他。
陆则把情况跟老专家说了一遍,老专家一听,立刻说:“小则,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带人过去,看看能不能做加固修缮。你外公的木工坊,绝不能就这么拆了。”
当天下午,老专家就带着团队,从省城赶了过来,带着专业的设备,对木工坊的木结构,做了全面的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果然和陆则判断的一样,木料的腐朽,是人为用化学药剂腐蚀造成的,而且时间不过半个月。
更幸运的是,老专家说,虽然承重构件内部有腐蚀,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承重能力,用传统的“偷梁换柱”工艺,把腐朽的部分替换掉,再做加固和防腐处理,完全可以修缮好,不需要拆除,甚至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原来的木料和结构。
陆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他心里的怒火,却越来越盛。他拿着检测报告,还有老专家出具的修缮方案,直接去了集团总部,先找了王克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王克明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拍了桌子:“简直是胡闹!为了拆房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眼里还有没有集团的制度,还有没有王法?”
他立刻叫来了纪检监察部的负责人,下令对张磊,还有相关的施工人员,展开全面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果然是张磊收了好处,故意让人腐蚀了木工坊的木料,伪造了检测报告,想要逼着拆除木工坊。而背后指使他的,就是集团副总赵斌。
集团很快就做出了处理决定:免去张磊工程部负责人的职务,开除出集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赵斌因为指使下属违规操作,干预项目正常推进,被集团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不再分管项目相关的工作。
消息传到项目指挥部,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终于明白,陆则看着温和,却绝不是软柿子,谁要是敢在项目上动手脚,他绝不会手软。
刘凯看到张磊的下场,吓得再也不敢消极怠工,老老实实配合项目的成本控制,再也不敢出任何幺蛾子。
风波平息之后,陆则站在陆记木工坊里,看着老专家带着团队,用传统的木工工艺,一点点修缮着腐朽的木料,仿佛看到了外公当年,拿着刨子,一点点刨平木料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木门上的纹路,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带着岁月的温度。
他在心里对外公说: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会保住这个木工坊,保住槐安巷,保住这片土地上的记忆。
第四章记忆里的新生
木工坊的修缮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老专家带着的团队,都是做了一辈子古建筑修缮的老匠人,用的都是外公当年用过的传统工艺,榫卯结构、偷梁换柱、桐油防腐,一点点把腐朽的木料替换掉,把变形的结构矫正过来,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木工坊原来的样子,连墙上外公当年刻下的记号,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陆则一有空,就泡在木工坊里,给老匠人们打下手,刨木头、磨木料,动作熟练得让老匠人们都惊讶。他笑着说,小时候跟着外公,早就把这些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木屑的清香,弥漫在整个木工坊里,和他童年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每次拿起刨子,推着木头,看着卷曲的木屑落下来,他就觉得,外公仿佛就在他身边,笑着看着他。
随着木工坊的修缮,整个槐安巷的改造工程,也全面铺开了。
陆则把整个片区,分成了四个标段,分区分段施工,先做公共区域和配套设施,再做民居的修缮改造,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原住民生活的影响。没有了之前的阻碍,工程部和成本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严格按照方案推进,不敢出任何差错。
林晚带着设计团队,天天泡在工地上,盯着施工的细节,大到一栋房子的结构加固,小到一块砖的铺法,都要亲自把关。她常说,这些老房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记忆,不能在我们手里,毁了这些记忆。
陆则和林晚,天天一起泡在工地里,一起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问题,一起挨家挨户地听原住民的意见,修改设计方案。两个人的默契,越来越深,看着对方的眼神里,也渐渐多了不一样的东西。
巷子里的老邻居们,看着一天天变样的老巷子,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原本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重新铺平整了,却保留了原来的老石板;原本堵塞的下水道,重新修好了,下雨天再也不会积水了;巷子里装了新的路灯,晚上再也不是黑漆漆的了;还建了新的社区食堂、养老服务中心、儿童活动空间,都是用原来的危房拆除后,空出来的地建的,和老巷子的风格融为一体,一点都不突兀。
张奶奶每天都要拄着拐杖,在巷子里转一圈,看着改造后的巷子,逢人就说:“你看这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却比以前更亮堂了,更舒服了!还是小则有本事,保住了我们的家!”
陆则听到这些话,心里总是暖暖的。他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项目推进的过程中,还是遇到了不少的难题。
最大的难题,就是招商。按照陆则的方案,槐安巷不做连锁的网红商业,不搞高租金的快消品牌,而是要引入和老街区气质相符的业态,比如非遗工坊、老字号小吃、独立书店、手作工作室,还有社区配套的业态。
可这样的业态,大多是小体量的创业者,租金承受能力不高,而且很多人担心,老巷子的改造,会不会变成网红打卡点,很快就过气了,不愿意入驻。招商部跑了两个多月,有意向的品牌,寥寥无几。
集团里,赵斌虽然被处分了,却依旧不死心,借着招商不顺的事情,又在董事会上难,说陆则的方案,根本没有商业可行性,现金流回正的目标,根本不可能完成,要求立刻终止活化方案,改回全拆全建。
董事会里,很多董事也开始动摇了,给陆则施加压力,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个月内,必须完成8o%的招商签约,否则,就立刻调整方案,更换项目负责人。
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了陆则的身上。
那段时间,他天天带着招商部的人,跑遍了江州的各个非遗工坊、老字号、独立工作室,一家一家地谈,给他们讲槐安巷的规划,给他们最优惠的租金政策,最长的免租期,还有全方位的运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