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陆则,没有人说话。
第三章土地上的博弈
董事会的投票结果,出来得比陆则预想的要艰难。
11位董事,6票同意,5票反对,方案以一票的微弱优势,勉强通过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克明拍了拍陆则的肩膀,叹了口气:“小陆,你运气好。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方案虽然通过了,但董事会给你定了硬性指标:三年之内,项目必须实现现金流回正,五年之内,净利润率不得低于12%。如果达不到,你要负全部责任。”
“我明白。”陆则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王总您放心,我一定完成目标。”
“还有,”王克明压低了声音,“赵斌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在董事会投了反对票,接下来一定会盯着你的项目,只要出一点差错,他就会立刻难。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出任何问题。”
陆则心里清楚,这一票的优势,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方案通过了,只是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的落地执行,才是真正的硬仗。
回到指挥部,陆则立刻召开了项目全员大会,宣布了董事会的决定,正式启动活化更新方案。会议室里,支持他的几个年轻人,都兴奋地鼓起了掌,可大部分的老员工,脸上都带着犹豫和不安。
尤其是成本部和工程部的负责人,之前一直反对活化更新方案,现在方案通过了,他们虽然不敢明着反对,却处处透着消极。
“陆总,方案虽然通过了,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成本部负责人刘凯,皱着眉头开口,“老建筑的修缮成本,比我们之前测算的,还要高。很多老房子的木结构,都已经腐朽了,要做加固和修缮,用的都是传统工艺,人工和材料成本,是现代工艺的三倍都不止。还有,原住民的回迁安置,还有适老化改造,都是额外的成本,我们的预算,很可能会。”
工程部负责人张磊也跟着说:“还有工期的问题。全拆全建,我们3个月就能完成清场,现在要保留大部分建筑,还要边施工边保障原住民的正常生活,施工难度极大,工期至少要拉长一倍,能不能按时完成节点,我不敢保证。”
他们说的,都是现实的问题。陆则早就想到了,他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却有力:“我知道,这个方案,执行起来难度很大,比全拆全建要难得多。但难,不代表做不到。成本高,我们就一点点抠,优化设计,在不影响修缮效果的前提下,控制成本;工期长,我们就做详细的施工计划,分区分段施工,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怕项目做砸了,影响自己的绩效。我在这里跟大家承诺,项目做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奖金翻倍;项目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担。我只要求大家,各司其职,尽心尽力,把这个项目做好。有没有问题?”
众人看着陆则眼里的坚定,原本犹豫的人,也渐渐被感染了,纷纷点头:“没问题,陆总!”
只有刘凯和张磊,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眼里依旧带着不以为然。
陆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两个人,都是赵斌的人。之前全拆全建的方案,他们能拿到不少好处,现在方案改了,他们的利益没了,自然不会真心配合,甚至可能会在背后使绊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项目正式启动,第一步,就是和原住民签订搬迁安置协议。和全拆全建不同,活化更新的方案,不需要原住民彻底搬离,而是采用“分批过渡、原址回迁”的方式,施工到哪一片,哪一片的居民,暂时搬到项目部安排的过渡房里,施工完成之后,立刻搬回来。
可就算是这样,签约工作,还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槐安巷里,有一部分原住民,是年轻人,早就想搬离老房子,住新楼房,听说不拆了,不能拿拆迁款买新房,心里很不满,不愿意签协议;还有一部分老人,怕施工的时候,把自己的房子改坏了,怕承诺的回迁不算数,也不愿意签字;还有几户,被赵斌那边的人找过,煽动他们闹事,说陆则的方案是骗人的,最终还是会拆了他们的房子,让他们不要签字,给项目制造麻烦。
陆则带着团队,挨家挨户地做工作,一户一户地谈。
不愿意回迁的年轻人,他跟他们算经济账,老房子改造之后,价值会翻几倍,比拿拆迁款买新房划算得多;担心房子改坏的老人,他带着设计师,一户一户地上门,根据老人的需求,定制改造方案,哪里要装扶手,哪里要改卫生间,都一一记下来,给他们看详细的设计图,承诺改造完不满意,不收一分钱;被煽动闹事的住户,他一次次上门,耐心地解释方案,给他们看董事会的文件,看政府的批复,承诺所有的条款,都写进协议里,具有法律效力。
那段时间,陆则几乎住在了槐安巷里,每天从早上天亮,忙到半夜,嗓子都说哑了,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张奶奶也帮着他,挨家挨户地做工作,跟老邻居们拍着胸脯保证:“小则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绝不会骗我们!大家信我一次!”
林晚带着设计团队,每天泡在巷子里,一户一户地测量,修改设计方案,经常忙到凌晨,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整整一个月,陆则带着团队,跑遍了片区里的每一户人家,谈了无数次,磨破了嘴皮,终于,片区里98%的住户,都签了安置协议。
签约完成的那天,陆则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手里的签约协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林晚递给他一瓶水,笑着说:“陆总,我们做到了。”
陆则接过水,看着林晚眼里的笑意,也笑了:“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巷子里传来邻居们的笑声,还有收音机里的戏曲声,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可麻烦,很快就来了。
项目正式开工,第一批修缮的,是巷口的陆记木工坊,还有旁边的几栋历史建筑。施工队刚进场,开工没几天,就出了问题。
工程部负责人张磊,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找到了陆则的办公室,脸色凝重地说:“陆总,出事了。我们对木工坊的木结构做了检测,现大部分木构件,都已经严重腐朽,还有白蚁侵蚀,结构已经不安全了,没办法修缮,只能拆除重建。”
陆则的心里一沉,立刻拿过检测报告,快地翻看着。报告里写着,木工坊的梁、柱等主要承重构件,腐朽率过了7o%,已经失去了承重能力,不符合安全标准,建议整体拆除。
“不可能。”陆则皱着眉头,“开工之前,我们已经请第三方机构做过检测了,只是局部腐朽,做加固修缮就可以,怎么突然就严重到要拆除了?”
“之前的检测,是初步检测,不详细。这次我们施工的时候,拆开了外面的装饰层,才现里面的腐朽,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张磊语气很肯定,“陆总,这不是小事,万一施工的时候,房子塌了,出了安全事故,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拆除,按照原来的样子,复建一个。”
陆则看着报告,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木工坊是外公亲手建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每年都会做防腐防蚁处理,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腐朽得这么严重。
他没有立刻同意张磊的提议,只是说:“我知道了,报告先放我这里,我亲自去现场看看,再做决定。”
张磊走了之后,陆则立刻给林晚打了电话,叫上她,一起去了木工坊。
木工坊里,施工队已经停了工,几个工人站在旁边,看到陆则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陆则走到柱子旁边,蹲下身,仔细地看着拆开的木构件,果然,里面有很严重的腐朽,还有白蚁侵蚀的痕迹。
可他伸手摸了摸腐朽的地方,又敲了敲旁边的木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陆则看着林晚,“你看,腐朽的地方,都是从构件的内部开始的,而且只有主要的承重柱和梁有,其他的木料,都好好的。正常的腐朽和白蚁侵蚀,不可能这么集中,这么均匀。”
林晚也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陆总,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