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邵之沉敛幽深的深潭幽暗如千年冰井,表面却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寒意。
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晚晚,我碰你一下,你都觉得难以忍受,却能给一个陌生男人洗手作羹汤。
是不是四年的时间太久,让你忘记了我的脾气,嗯?
还是说,你知道我舍不得对你做什么?
在佣人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自己说错了哪一句话的时候,顾邵之将擦过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淡淡的问,“安歌睡在哪一间卧室?”
佣人连忙应着,“在、在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顾邵之眉目沉静,迈开长腿,上楼。
就像之前的那一段对话不曾有过一般,沉沉的脚步声淡去之后,客厅里的温度就又恢复了正常。
男人身上那种潜在的震慑力,佣人是惧怕的,所以才会他问什么就交代什么。
现在压迫感消失,佣人开始担心两人会不会因为她的话而吵架。
她装作在客厅整理茶几,仔细留意着楼上的动静,过去了好几分钟后,好像还是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她这才松了口气。
……
豌豆喜欢趴在枕头上睡觉,这种高难度的睡姿,其实呼吸不是很顺畅。
脸蛋被压得红扑扑的,鼻腔里还出了小小的葫芦声。
这栋别墅的没一间房,顾邵之都不陌生,豌豆睡的这间,以前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他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动作都很轻,并没有吵醒睡得正香的豌豆。
睡梦中的豌豆小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顾邵之修长挺拔的身体立在床边,目光落在小小的人儿身上,眉宇之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良久。
他俯身,轻轻抱起豌豆,给她换了一个舒服的睡姿,仰着睡,豌豆的呼噜声就没有了。
这是他是第一做这样的事,动作很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豌豆总是踢被子,所以空调的温度和风晚夏都是就着小孩子调的,对于成人来说,虽然不热,但绝对称不上是凉爽。
这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动作,结束之后,顾邵之的额头竟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因为,睡着的豌豆无意识的抱着他,糯糯的叫了声‘粑粑’,声音很小很小,如果他不是因为被豌豆抓住了衬衣领口,暂时不能站直身体,他不会听到。
心跳好像都停了一拍。
又过了许久,他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轻轻拉开豌豆肉嘟嘟的小手后,他的衬衣领口有了几丝浅浅的褶皱。
这张床上,除了被豌豆抱着的那个枕头之外,旁边还放着一个。
这间房,是两个人睡。
晚夏没有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当然是知道为什么。
在婚礼之前,他做了一件在他的人生里可以归到为数不多的‘后悔’里的事,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都很抵触同他亲密。
是纪老出院的那天晚上,就在这栋别墅里,就在她从小住到大的那间房里,他忍耐了一个月的野兽被释放出来,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抱着下楼的。
她不只是排斥他这个人,就连和他有关的任何事物,她都抵触。
……
晚夏在隔壁房间洗完澡吹干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她给足了顾邵之时间,就是不想在回房的时候碰到他,好在他没有太过分,知道看完了就走。
男人留在空气里的烟草味道,已经被换气装置清理了。
这间屋子没有任何改变。
晚夏刚掀开薄被躺上床,肉嘟嘟的豌豆就无意识的滚进了她的怀里,晚夏干净的脸颊漾出温婉的笑意。
她靠在床头,指腹轻轻的抚摸着豌豆的脸蛋,低声喃喃,“再陪姑姑几天,姑姑就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如果嫂子那天没有把豌豆送过来,顾邵之就不会见到豌豆,也就不会知道当初她是骗他的。
四年前,晚夏为了摆脱这段婚姻,是这么跟顾邵之谈判的:
“我怀孕了,你不同意离婚,我就把孩子打掉,知道顾总你有权有势,你不话,应该也没有医院敢给我做手术,但除非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亲自在家看着我,否则我总是有机会的,摔一跤就行,很简单,我下个楼就可以做到。”
那天,两人在卧室里僵持了一夜,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从傍晚到清晨。
办完手续之后,在民政局门口,顾邵之扣住了晚夏的手腕,他眼底还有彻夜未眠的倦色,棱角分明的五官淡漠如常,“去医院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