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轰——
刹那之间,一道黑色流光骤然乍现,硬生生将两人分开。随之,黑色流光狠狠朝剑圣砸去。
剑圣眸光微沉,身影骤退,抬手之间,便是一道无形剑气轰出,伴随一声剑鸣,黑色流光尽皆被之湮灭。
抬起的手并未放下,身前一抹剑再次缓缓成形。
但。
剑圣的那一剑尚未成形。
墨尘的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剑,是拳。
墨尘并未用剑,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兵刃——他就那样欺身而上,像一头撕开夜幕的凶兽,在剑圣抬手的那个瞬间,抢入了他的怀中。
轰!
剑圣的瞳孔尚未完全收缩,那只枯瘦的右手还悬在空中,胸口的骨骼便已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不是骨裂的声音,那是整个胸腔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压缩时,骨头与骨头之间相互挤压出的呻吟。
他的身体向后飞去。
不是他想飞,是那一拳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大到他的脊背在空中弯成了一张弓,大到那件空荡荡的白色长袍被风灌得鼓胀起来,猎猎作响。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巨石。
巨石碎了。不是裂开,是碎了。碎成了粉末,碎成了尘埃,碎成了夜风中飘散的灰白色的雾。
剑圣的身体穿过了那块巨石,又穿过了后面的第二块、第三块——一直到撞上了第四块足有三丈高的巨岩,那冲势才堪堪停住。
巨岩的表面上,一个人形的凹坑深深地嵌了进去。
剑圣卡在那凹坑里,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淌下。
他的右手成握剑姿势,指节捏得白,指尖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只枯瘦的、布满老人斑的右手,虎口崩裂而开,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
墨尘站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缓缓地收回拳头。
拳面上有几道被剑圣长袍上的粗布磨出的红痕,仅此而已。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纵横,没有任何花哨的、炫目的手段。
他就是用拳头。
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一拳。
墨尘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聒噪半天,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剑圣没有回答。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出刺耳的声响。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不是骄傲,不是尊严,是某种更根本的、他花了数年时间精心搭建起来的、叫做“我已经不一样了”的幻象。
墨尘向他走去。
不是那种谨慎的、试探的、带着戒备的靠近。
就是走,就像一个人走过自家院子,就像一个人走向一件已经不需要再防备的东西。
他低眸看向剑圣,声音响起。
“再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曾经的剑圣说话,平静得不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之战。
他停在了剑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剑圣的右手从碎石中缓缓抽出来,五指深深地插进了岩壁的裂缝里,指节弯曲成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
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那具衰败了数年的身体,在方才那一拳之下,已经出了最激烈的抗议。
他从那个人形的凹坑里,一寸一寸地,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老蛇,艰难地、缓慢地、用尽了全身每一丝力气地,把自己从岩壁中拔出来。
碎石从他的长袍上簌簌落下。
他的左袖在夜风中无助地晃动,像一面再也不会升起的残旗。
他的膝盖着地,手掌着地,整个人像一只四肢着地的老兽,佝偻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墨尘,看着那双魔眸。
那里面没有轻蔑。
轻蔑是一种施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