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舟还没启动,就被黑色的浪潮掀翻了。那些净化光雨还没洒下,就被黑暗吞噬了。
道域武者跪在地上,瑟瑟抖,求饶,哭泣——没有用。
黑暗武者从他们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可那些求饶的人,那些哭泣的人,还是死了。
不是被杀,是被那千万双脚踏出的震动震碎了五脏六腑,被那股沉重到极致的压抑碾碎了魂魄。
一座又一座星界,在黑暗武者的脚下化为虚无。
废墟连成了片,虚空被撕裂出无数道裂痕,那些裂痕中渗出的不是灵气,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东西——是神界在哭泣。
万古以来,它第一次感受到恐惧。不是对魔域的恐惧,不是对黑暗武者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恐惧——它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
可黑暗武者没有停。
他们还在前进。
魂天妖走在最前方,长在虚空中无声飘动。
她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可他的每一步都踏在那些星界的核心上,每一步都让一座星界彻底崩塌。
她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抬起手。他只是走着,带着身后那片黑色的海洋,走过一座又一座星界,走过一片又一片废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复仇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暴风眼中央的那一片死寂,像深渊最底部那一潭万年不波的水。
可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情绪,是记忆。是三十六座星界的废墟,是七百四十三万亡魂的哭喊,是那些衣袍洁白的人屠戮他的子民时,脸上那心安理得的笑容。
那些记忆在他眼底翻涌,像地底的岩浆,像深海的热流,像那些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是泄,是偿还。
还不够。
她眸光看向道域深处,她知道,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身后的黑暗武者步伐依旧整齐,千万只脚同时踏在虚空中,那声音像一面巨大的战鼓,在神界的胸膛上一下一下地敲。
鼓声不停,脚步不停。
黑暗不停。
………
道域。
天机界残骸。
墨尘的身影凭空而现,缓缓落于已覆盖一层厚重灰尘的封神台上。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封神之战……天机预言……万念成魔……
故地重游,墨尘脸上无任何神色,他降于此地,只是因为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而此人……是他必杀之人。
墨尘抬眸望去。
那一道身影,整个人像是被岁月和伤病合力揉皱的一张纸。
他的头全白了。
不是那种银光烁烁的白,而是枯草一样的、毫无生机的白。
稀稀疏疏地搭在头皮上,风一吹就飘起来,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头皮,以及太阳穴处蚯蚓般蜿蜒的、紫黑色的血管。
若有若无的光覆在他身上,灰蒙蒙的,像是一层薄薄的土。
几年前,他还是天下剑道的第一人。
那个被世人称为剑圣的存在。
剑圣,孤鸿子。
他的剑出鞘时,天地变色,风云倒卷,那是何等的意气风,何等的睥睨天下。
但,当年在封神台上……
黄曦云的那一剑,似乎结束了他的一生,又似乎让他重生了一世。
那一剑,让他沦为了凡人。
他坐在一块青石上,已经坐了不知多少时间。
落日熔金,将天边的云层烧成一片赤红的灰烬。
那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本就枯瘦的身影拉得更长、更淡,像是一笔即将被风吹散的墨迹。
空荡荡的长袖,被风灌满,又泄尽,再灌满,像一面永远无法升起的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