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遥捧着圣旨的手,微微颤抖。
他扪心自问,自入工部以来,勉强算是勤勉,但也实在算不得出挑。
非是他自谦,当初杜长兰入六部轮转,进工部时便修缮西河,才干心性甩他一条街。
崔遥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也无大志向,便想着熬资历罢,谁知去岁他莫名其妙升为员外郎,如今甚也未做,得了“福星”名号,又升一级。
杜长兰青云之上,是因为杜长兰刀山火海闯过来。当初杜长兰携十七二人闯敌营救公主,何其凶险,后又擒敌王,立下大功这才擢升。
而他什么也未做,药材是十七的商队带来的,名声是杜长兰派人宣传的,他在家中坐,功劳天上来。
崔遥只觉手中圣旨沉甸甸,从未有过的心虚。也不知十七如何了?
相比天子对崔遥的厚待,对莫十七便显得漫不经心了,下了一道擢升口谕,随意赐下几样物品便无了,还得杜长兰跑吏部帮莫十七变更官职信息。
傍晚,几人相聚皇孙府的院中,崔遥得知杜长兰未有任何奖赏,心中很是羞愧。他握着杜长兰的手,由衷道:“长兰,这事也就是你,换了旁人必然恼怒我。”
背后出了大力的人,什么也未得到。而他却抢走了所有荣光。
莫十七也望向杜长兰,心中忧切,双眸情不自禁的溢出心疼。
杜长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着崔遥,神情微妙:“你…是你应得的。”
崔遥还不知以后会面临多少事情,又为杜长兰解决了什么麻烦。经此一事,天子虽然未对杜长兰打消忌惮,但也不会立刻置杜长兰于死地,有这个缓冲,对杜长兰而言足够了。
他摩挲茶盏,日头西落,天边一片赤红,余辉将茶汤也染了一层淡淡红晕。
此时脚步声轻响,众人寻声望去,陆文英和陆元鸿迎着余辉而来,二人有志一同的望向杜长兰,欲言又止。
崔遥羞愧垂首,他当真卑劣,崔遥心道。该被众人唾弃。
忽然他肩膀一沉,抬眸对上杜长兰无奈的目光:“进屋,我与你们细说。”杜长兰若不道个清楚明白,崔遥这愣子还真要往心里去了。
两刻钟后,杜长兰口干舌燥道:“内里就是这般,你们若还不明白,我可真要揍人了。”
崔遥如梦初醒,他惊喜的对杜长兰道:“所以,我没有抢你的功。”
杜长兰啼笑皆非,又觉得这愣子傻了点儿,但傻的真挚。
陆元鸿对崔遥羡慕坏了,道:“你真是名副其实的福星。”
崔遥这升官速度都快赶上长兰了。他现在还和文英苦哈哈熬着,难兄难弟…不对,他还不如文英,他是同进士。
陆元鸿这般一想,感觉心里浸满苦瓜汁。
崔遥升官的消息一出,令他“福星”的名声再上一层楼,百姓堵住崔家大门,唯求沾沾喜气,以致于崔遥每日出行艰难,更有无数请帖从墙外扔来,崔家族兄和小厮跟捡不及,其中一份请帖与众不同,仔细一看竟是青楼花魁派人邀约。
崔家族兄啧啧感慨:咱家遥弟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崔遥可谓万众瞩目,正因此,上京死于鼠疫的百姓焚毁郊野才没引起声量,官府一边秘密处理尸体,一边加大力度隔绝病患,救治病人,双管齐下,有望在秋收前后,解决这场灾患。
虞蕴的野心
眼瞧鼠疫得到控制,京中放严,城北定时开放城门,城门内外皆排起长龙。
其中一名老媪咳嗽不止,引起守城官兵注意,“什么情况?”
老媪身侧的年轻男子道:“官爷,夜里凉,我娘不慎染了风寒,正等着进城看病。”
“风寒?”官兵狐疑的打量老媪,他冷下脸:“为何蒙面,将兜帽取下。”
男子连连恳求:“官爷见谅,我娘本就受寒,取下兜帽恐令她病情加重。”
官兵还欲斥责,被同僚拦住:“后面还那么多人,你跟他耗着干嘛。之后还有巡逻官兵,不必太小心了。”
官兵闻言,对老媪没好气道:“行了,你们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