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上古残坛,四人再度沉入厚重古雾之中。
方才坛台那一缕万古余韵,仍萦绕在身侧,洗去过往行路的浮躁,让人心头清明、步履沉稳。
周遭天地依旧死寂。
听不到鸟兽啼鸣,不闻风声浩荡,整片荒古遗域,安静得近乎压抑。
脚下岩层愈古老,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像是历经无数次天地崩塌、岁月碾压,才沉淀出如今的厚重质感。雾粒落在石缝间,凝而不散,化作点点灰白薄霜。
胖子缩了缩脖颈,低声开口:
“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前面看着平平无奇,可心里总慌。”
这不是惊惧,是生灵本能的警觉。
寻常凶险,看得见、摸得着,刀兵凶兽皆有迹可循。
但这片古域的危险,藏在虚无之中,藏在亘古沉寂里,无声无息,却时刻压在心头。
夏东目光平视前方迷雾,缓缓道:
“上古大战落幕之后,此地万族遗骸、天地残怨尽数沉淀,看似死寂,实则暗流从未断绝。”
看得见的荒芜是景,看不见的阴翳是险。
秦明微微颔,指尖轻触身侧浮动的雾霭,神色平静:
“一路走来,荒兽寥寥,古迹零星,太过干净了。”
太过安稳,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自踏入遗域深处,除了最初偶遇的那头荒兽,一路再无半点生灵动静。偌大苍茫古域,死寂得像是一片彻底死去的天地,不合常理。
姜琳琳走在最前,身姿悠然,步履不疾不徐。
她并未刻意戒备,也没有凝神探查四方,依旧保持着纯粹观世、静心游历的状态。
历练之行,不在于步步惊防,而在于随心而动,于细微异动中体察天地变化,打磨本心感知。
四人顺着岩层古道,继续向雾海深处穿行。
古雾越来越浓。
先前还能勉强看清数丈之外的残石古木,此刻视野被彻底压缩,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天地边界彻底模糊,上下四方皆被混沌雾霭包裹。
日光穿透不了层层雾幕,整片天地光线昏暗,色调单调灰白,仿佛置身于一片被时光遗忘的混沌夹缝。
行走之间,周遭温度悄然下沉,寒意不是刺骨冰冷,而是一种渗透肌理、沉寂万年的阴冷,缓缓缠上四肢百骸。
又前行百余丈。
无人察觉的浓雾盲区里。
一道极淡、近乎与雾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贴在岩层阴影之中。
它没有形体,没有轮廓,不散丝毫凶煞气息,甚至没有半点生命波动。
就像是雾气凝聚的虚影,静静蛰伏在暗处。
自四人走下上古祭坛的那一刻,这道影子便已跟上。
它不靠近、不远离,始终隔着数十丈的雾距,无声窥伺,静静观望四人背影。
没有动静,没有突袭,毫无杀意外露。
仿佛只是在记录,在观望,在监视这片死寂古域中,突然闯入的四道生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