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如今这般模样,不能说跟她没有关系。
而这么些年来,她又何尝没有执念呢?或许就是她的执念,才害了玉衡。
她盼望着慕姐姐来救她,她祈祷着少昊放她走,她谋划着逃跑,她还存留着自由的向往。
直到一败涂地。
回想起来,和玉衡在一起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
她心事重重,而他小心翼翼。
所以,摩藜带着补偿的心,按照玉衡的安排,待在那孤寂的小楼里——除了旧伤复的时候,他说什么她都听从。
而后来,摩藜隐隐约约知道,“凌波”筹谋之事似乎并非一件好事。
她佯装不知,她希望孩子有事可做,可以忘了过去。
可她从未想过,玉衡所做的大事,竟是让整个世界陪葬。
而她自己,恰好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如今,摩藜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心痛却无可奈何。
她不怕死。
她早该死了。
可是即便她潦倒,她痛苦,她疯魔,她也没忘记冥界千千万万世代冰冷的冥灵。
她死了便死了,若这是玉衡希望的结果。
可是,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无论是那些本就生活清苦的千万生灵,还是玉衡自己。
此刻,慕姐姐就在身边,可是摩藜却不敢将一切告知。
因为此时,她不是慕青,她不能做慕姐姐的妹妹了。
她只能是摩藜。
是冥界的公主,是玉衡的母亲。
摩藜曾经想过无数次的那个决定,在此刻似乎又坚定了几分。
可是,她是真的不舍得。
她好不容易才和慕姐姐重逢,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待在孤独的角落。
她看到了一些希望。
曾经,她是多么的自由啊!而现在,慕姐姐回来了。那遥不可及的自由,似乎就在向她招手。仿佛她一踮脚,便能够得着。
摩藜不断地回想那一日。
在摘星阁上,她和慕姐姐喝酒谈心,躲避冥界的追捕。那些日子,奔忙至极,大多数时候在逃命,累极了,饿极了,有时候还害怕极了。
小小的她,曾经在黑夜里无数次祈祷,快过去吧,快过去吧。
她向往未来更加美好的日子。
可是那时的她绝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那般狼狈奔逃的日子,那般想要快点逃离的日子,竟然是她此生最自由奔放的日子。
艰苦却肆意,危险而洒脱,流浪但无拘无束。
摩藜,不,此刻她是慕青。隔着面纱,她看着慕云实,仿佛想要把姐姐的样子刻在心里。她又看向小院中的玉衡,孩子早已失去美好的容颜,却依然是她心中的挚爱。
凌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母亲因为烧伤,呼吸本来就比常人重些。这些年,他送过去许多调理的药,可母亲却不愿吃。后来,阿茵走了,他便仿佛丢了魂儿,对母亲颇有疏忽。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的恨,他很少再见母亲。可是,母亲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
此刻听起来,她的呼吸比从前顺了许多,情况似乎也好了很多。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骗局,一个谬误?”虞瑾的声音振聋聩。
凌波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在西华山的柳影说出那句话之前。
“化死为生,延生为死,实为妄念,是为妄念啊!”柳影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凌波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是天帝和伏夷要骗你,而是他们真的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四极八柱阵,唯一的真相就是,只有乾坤倒转,天地崩塌,从来就没有起死回生!”
“不,你说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天帝筹谋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我一定可以复活阿茵。只要我打开了四极,集齐了八柱,再以我仙族之灵力,将八柱灵主和灵物同时献祭,就一定能成功!”凌波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双手激动地比划着,来回踱步,大声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