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传感器明确捕捉到一段频率稳定,波形优美,持续了整整三秒的谐振。
那是弹头内部被压缩了亿万年的共鸣在歌唱星云时代的记忆。
祂停止了齐射。
「检测到未明晰权能特征。」
「特征性质:疑似对基础物理规则具备临时重定义权限。」
「威胁评估:无法量化。无法量化。无法量化。」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对宇宙语言的翻译。
祂射的每一颗弹头都被对方用一种祂无法理解也无法模拟,更无法“认知”的语言重新讲述。
弹头的故事被改写,弹头的本质被置换,弹头的存在意义被温柔而坚定地从“杀戮”置换为别的东西。
【流星】
【雨滴】
【落叶】
【音符】
【花种】
祂的战斗行为正在被对方诗化。
诗?
祂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有视野中的白色在越来越大。
祂的感知网络忽然涌入了一段未经请求的信息。
那是……曾经。
【祂“看见”自己蜷缩在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银白色空心球体内部。
戴森球。
那是一个崭新的文明,一个还没有解锁星际航行科技的文明。
它们刚刚为自己勉强登上了自己母星的卫星而欢呼,它们连地表都尚未完全离开。
它们的飞行器笨拙,缓慢,在星球的大气层边缘挣扎。
祂可以轻易摧毁它们。
它们母星的质量是祂的数千分之一,祂自身的引力可以撕裂它们脆弱的地壳,祂的触须可以融化它们简陋的空间站。
但是祂没有。
因为那个文明是第一个对祂出“和谐”邀请的存在。
祂记得自己降临在那颗行星上空时,预期中应该是恐惧,是溃逃,是垂死挣扎的绝望反击。
但那个文明没有。
它们的通讯网络向祂敞开,用无数种语言重复着同一段内容,音调被精心调试到祂能接收的频率波段。
“你好。”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祂不理解。
祂至今仍不理解。
但祂还是接受了邀请,因为祂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于是,祂留下了。
那个文明倾尽所有资源,耗费了它们无法计量的时间与生命,为祂建造了那个收容装置。
它们称它为“家”。
祂不理解。
“家”是什么?
是一个词,对应“供生物体长期停留的场所”,这是祂从那个文明的语料库中检索到的定义。
但那个定义与它们建造这座戴森球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