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鼠几乎是拼了命地跑。
它不敢走官道,只能钻林子、爬山脊、趟溪流,一路躲避可能存在的巡山小妖和野兽。
等它跌跌撞撞回到白虎岭夫人洞府时,天已经蒙蒙亮。
它连滚带爬冲进石室,扑通一声跪在白骨夫人脚边,气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夫……夫人……”
白骨夫人正对着铜镜描眉。
她眉梢微挑,没回头。
“说。”
奚鼠把三天来听到的、看到的、感觉到的,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从枣花谷那句“茶真苦”,到破庙枯井边的试探,再到集市换鞋时的刀痕标记,最后到昨夜泥地上的那张地图,以及那句轻飘飘的——
“计划可以继续。我会配合。”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
白骨夫人手中的眉笔停在半空。
良久。
她才缓缓放下笔,转过身。
那张苍白无瑕的脸在晨曦初透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冷艳。
“他……真的这么说?”
“是。”奚鼠哆嗦着,“小的拿命担保,一字不差。”
白骨夫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淡,像月光落在冰面上,反射出的一点碎银。
“有趣。”
她起身,裙摆无声拂过白纱地面。
走到那幅挂着打油诗的画前,她停下脚步。
手指轻轻抚过画框。
“一个炼气期的人类。”
“却让齐天大圣听话,让天蓬元帅服帖,让金蝉子叫名字。”
“现在……还主动说要配合我。”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奚鼠身上。
“阿银。”
灰狐立刻从角落里窜出来。
“在!”
“把那三套衣裳拿出来。”
灰狐一愣。
“三……三套?”
“对。”白骨夫人轻声道,“村姑,老妇,老翁。”
“三次。”
“照原计划来。”
她重新坐回铜镜前,拿起白骨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长。
“既然他要配合。”
“那就……让他好好配合。”
梳子划过梢时,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晨光从洞口渗进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像一层极薄的霜。
白虎岭的山脚渐渐显出人烟。
官道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往西蜿蜒上山,另一条往南拐进一条狭长的谷地。谷地里零星散落着七八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院墙低矮得连鸡都能飞过去。几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在路口,树干上钉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钉,据说是为了镇邪,可如今那些铁钉大多已经松动,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像有人在远处敲着破锣。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