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是记得最清楚的那一批。”朱瀚道,“而且——”
他顿了顿。
“他活着。”
陈述心中一凛。
活着,意味着还能说。
而一旦有人开始说,原本那些被刻意抹平的边角,就会重新显出来。
当天下午,朱标再次请朱瀚入东宫。
依旧是内书房。
这一次,案上没有残符,也没有折子,只有一张空白的纸。
朱标站在案前,看着朱瀚。
“叔父,”他说,“我需要你替我看一件事。”
“说。”
“如果我继续查下去,”朱标语气很稳,“会有人坐不住。”
朱瀚点头“一定。”
“其中,有些人,不在我能直接动的范围里。”
“我知道。”
朱标深吸一口气“那你愿不愿意——”
朱瀚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你不用说。”他说,“我会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朱标看着他,眼神微微一松。
“但有一件事,”朱瀚补了一句,“你要记住。”
“什么?”
“这一次,”朱瀚语气极淡,“不是你在借我的手。”
“是他们,逼着我把路指给你看。”
朱标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第三日入夜之后,城里反而显得比往常安静。
不是宵禁的静,而是一种刻意收敛后的寂静。
街面上依旧有人行走,铺子照常打烊,巡夜的灯影也未少,只是那些原本该在夜里活动的马车、私轿、短促的传话脚步,全都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朱瀚在府中用过晚食,照旧没有多言。
陈述将最新汇来的消息一一放在案上,没有急着开口。
“说吧。”朱瀚道。
“城南那位老吏,已经开口了。”陈述低声说,“不是在堂上,是在移送途中。”
朱瀚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当年只负责‘抄名’。”陈述道,“工役名单,不是他定的,也不是他调的,他只是在名单定下来之后,负责誊写三份,一份入库,一份交地方,一份……单独送走。”
“送到哪?”
“他说不知道。”陈述顿了顿,“但他说,每一次来取名单的人,都不是同一批。”
朱瀚合上书。
“这就够了。”
陈述有些不解。
“他没说主使,也没说去向。”
“正因为没说,才重要。”朱瀚道,“如果他说了一个具体的人,反而容易被当成替罪。可他说的是‘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