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里,京城起了薄雾。
雾不重,却黏人,街巷轮廓被吞得模糊。
更鼓声传得很慢,像被雾气拖住了脚。
瀚王府后园的小门在亥时悄然开了一次,又很快合上。
出去的人不多,只两骑。
马蹄裹了布,走在石路上几乎无声。
朱瀚没有披王府常用的深色大氅,只穿了一件寻常夜行短披,帽檐压得低,面容隐在阴影里。
城北旧盐仓,在雾中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仓门外的守卫比前一日多了一倍,却都站得松散。
封条还在,旧式样,旧颜色,挂在那里,反而让人心里更踏实。
朱瀚没有靠近仓门,而是绕到侧后。
那里有一条被杂草半掩的排水沟,沟口用石板盖着,边缘新旧不一。
他下马,蹲下身,用手指在石板边缘轻轻一抹。
灰尘薄,却被人清过。
“有人夜里来过。”陈述低声道。
朱瀚点头,没有接话。
他起身,沿着仓墙走了一段,在一处不起眼的墙缝前停下。
墙缝不宽,却被人用新灰填过,颜色略浅。
朱瀚伸手,按在那处墙面上,稍一用力,灰面便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为了加固。
是为了遮掩。
“记下位置。”朱瀚道,“回去。”
他们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雾更浓了,旧盐仓重新被吞进夜色里,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翌日,工部忽然递来一份常规文书,请求封存一批“已无使用价值”的旧铁件,理由写得极其规矩,几乎挑不出错。
文书被送进东宫。
朱标看完,没有批复,只让人暂缓。
消息传回工部时,已经是午后。
城南那处宅院里,气氛比前几日更紧。
“封存?”有人压低声音,“他们这是要切断去路。”
“未必。”为之人摇头,“只是拖。”
“拖到什么时候?”
那人没有回答,只看向窗外。
雾已经散了,天却并不明朗。
当夜,城中再无调拨。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
像是一盘棋,双方都停了手。
第五日清晨,朱瀚照例入朝,退朝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被朱标留下。
这一次,不在东宫暖阁,而是在一间靠后的偏室。
偏室里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张案,一盏灯。
朱标亲手关上门,转身看向朱瀚。
“叔父,”他开门见山,“城北盐仓的账,我已经全部调出来了。”
朱瀚神色平静。“看出什么了?”
“看出他们不敢再动。”朱标道,“但我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朱瀚走到案前,伸手点了点其中一页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