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拦?”
“拦什么。”李恭把弩合上,“站着的人最容易被风看见。”
“看见就安?”
“看见就记。”李恭把弩收进绦里,“记住就安。”
“你这话,像火匠。”那人笑。
“我只看桥。”李恭关了灯,“明早风还在。”
黑合,风顺着井台绕了一圈,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黑抹平。
午门封条平伏,晨光透过案沿的缝隙,一线金灰色。
火匠把叉轻轻一搅,火舌抬了一寸又伏下。
“王爷今晨起得早。”给事陈述低声。
“早看风。”朱瀚的声音淡,却像在石上回一响,“风在换,火不能动。”
他站在案后,衣衫整,袖口紧。
三十余日的风都从他身边过,他身上却不见一粒灰。
陈述看他时,总有一种错觉——那人像火后的石:温着,但不能碰。
“中书可来?”朱瀚问。
“陆相昨夜留在殿侧。”陈述道,“还没出声。”
“他要写。”朱瀚笑了下,“让他写,写得多了,手就稳。”
他目光移向午门外的金砖。
昨夜的雨微微浇过一层,砖面干得均匀,火的反光淡淡映在其上。
“火低得好。”他轻声。
火匠笑:“风低了。”
“风永不低。”朱瀚转过头,“只是顺。”
他话音一落,门官入报:“殿下召——奉天殿问‘封道事’。”
朱瀚抬手:“备轿,不许随从带火器。”
“谨遵。”
他看一眼案上“线札”“堵记”“钟札”,又叮嘱:“陈述,火三息后收半,别灭。”
“谨记。”陈述应。
朱瀚走出午门,火匠望着他背影,叹了口气:“火看人,这人看火。”
朱标坐于殿中,袖口整齐。
文武官分列两旁。朱瀚进殿,行礼。
“叔父,”朱标抬眼,“墙封、道堵、札晒,半月无乱,可是风平了?”
“风不平。”朱瀚答,“只是顺着走。”
“顺向何处?”朱标问。
“向北。”朱瀚道,“北镇有旧仓未查,兵部外仓的‘手店’挂名在那里,沈谨生虽认罪,但后头还有手。”
朱标微顿:“又是手。”
“手多,才要火。”朱瀚答。
殿中一静。
朱标忽问:“你这火,要烧多久?”
“火半盆,不灭。”朱瀚目光平静,“三十日为期,三十日后若风仍有声,就再三十日。”
“你不累?”朱标问。
朱瀚笑:“火不累,人累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