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库吏问。
“不报。”火匠把盒盖上,“我们把泥换回去,把那点铅留一半。”
“留?”库吏不懂。
“让他以为还在我们身上。”火匠眯眼,“明日一早,午门火边,就知道谁心里有铅。”
子初,东厂旧道。
残灯如豆。井台边,李恭把半片鱼符按进胸绦。
井口上方,风把薄雪吹成圈。他开口:“你跟了我两夜。”
黑处那道影子笑了一下:“你才认?”
“你在桥边踩了两脚,不留印。”李恭道,“我的脚,留了半脚。”
“你要我现身?”
“我只问一句——你为谁看门?”
“门不是我的。”那人把斗笠抬了一线,“我是给‘火’看。”
“火?”李恭挑眉。
“他教我站近。”那人笑,“我就站近——近到我眼睛里只有火。”
“你是御史台那小给事的线?”李恭问。
“不是。”那人摇头,“他站火边,我站他背后。”
“好。”李恭把斗篷一拢,“你站你的,我守我的。”
“守空匣?”那人忍不住,“你何苦。”
“空也要守。”李恭道,“空最容易被装满。”
两人对望一息,各自隐去。
火半盆,先活。给事陈述站近,笔在袖,眼在火。
火匠提叉拢灰,口里嘀咕:“今天要烧空纸。”
“空纸也得烧。”陈述道。
“烧啥?”
“烧心里的油。”
火匠愣了一下,笑:“你写长了,嘴也长。”
陈述也笑,没回话。
天色一亮,奉天殿钟鼓齐作。礼如昨日,印如昨日,封条如昨日。
不同的是,散班之后,中书省送来一卷长札,署名“陆廷”,请宣读于午后。
“他动了。”郝对影扬唇。
“让他读。”朱瀚道,“当众。”
午后,奉天殿侧廊,人未散尽。中书省呈“礼札”,足有三千余字。陆廷披素黑,立于廊口,向内拱手:“愿陈。”
“读。”朱瀚道。
陆廷接札,压气开声,字句如刀,一行行按在石上:尊祭祀、守祖制、谨轨度、慎人事……句句不越矩,字字合典。
读至“火停可否”,略顿:“火既示戒,宜徐徐停——”
“慢。”朱瀚打断,“你要停火?”
“火不可久。”陆廷抬眼,“久则人犹,犹则怠。臣请,半月后撤。”
“撤火,纸就来。”朱瀚道。
“纸可择。”
“谁择?”
“臣请与礼部、中书共择。”
“你择纸,我择火。”朱瀚淡淡,“火留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