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点被压在里面。老人笑容不动,袖子垂得更整。
“哪寺的?”朱瀚问。
“慈云观。”老人答。
“主持姓什么?”
“悦空。”
“偏院呢?”
“清静。”
“去吧。”朱瀚摆手,“今夜不许过来。”
老人低眉顺眼退去,退至影里,眼神才收回笑意——收得极干净。
“慈云观又来探门。”郝对影道。
“让他探。”朱瀚,“门官会做。今夜,换封三次。”
“记。”
酉初,永和殿后偏室。
朱标解下冠带,坐在案前,指腹推了一下印盒,盒盖纹丝不动。
他抬眼:“叔父,陆廷没动。”
“他在等。”朱瀚,“等的是‘火停’。”
“火停?”
“午门火半盆,他会想半月后撤去。你要知道——火一撤,他们的纸就会多。”
“撤不撤由你。”
“由你。”朱瀚矫正,“你是门。我只把门后打扫干净。”
“那就不撤。”朱标道。
“不必赶尽。”朱瀚摇头,“留半盆,留三月。”
“你说了算。”
朱瀚看了他一眼,笑:“你说了算。”
两人一笑即敛。帷幔外风轻得像走在毡上,没声。
朱标把指头放在印盒边缘,轻轻一叩:“明日后,你退一步。”
“退。”朱瀚点头,“退到门后,照旧看火。”
“好。”
戌正,阙左旧巷。
银丝戒的轿子又来了。轿里人不出声,影子把一只纸囊奉上。指尖一搓,纸囊薄得像没东西。轿里人笑了一声:“空的?”
“空的。”
“投哪?”
“午门。”
“投空纸,也能烧。”轿里人合上帘子,“让他们烦。”
影子应是,溜走。
轿子甫起,巷角一团黑影把斗笠压得更低,悄无声息地跟上,像影子背着影子。
亥初,军器监后库。
火匠正把一摞旧印面的泥翻来覆去看。
库吏指着最后一摞:“这一摞重一些。”
“重?”火匠把印面放入掌心,掂,“半钱。”他把印面扣在灯下,灯火把泥纹照成一道道细线——细线里有铅屑的冷光。
“掺铅?”库吏脸白。
“掺了一缕。”火匠把印面扔回木盒,“坏得不彻底,留下半条命。”
“谁换的?”
“墨库。”火匠不假思索,“这手是抄字的手,不是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