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取一盒火符。”朱瀚道。
“火符……今日已用过两回。”
“再用一回。”朱瀚看一眼灯,“明早卯正,午门前再烧一次。”
库吏愣住:“王爷,真要把午门烧成火窖?”
“烧到他们忘了火是谁点的。”
朱瀚淡淡,“火本就不是为了看,是为了不再用。”
库吏不懂,但不敢问。
他捧出一小匣,里面是硝石与松脂按比例封好的小卷。朱瀚接过,负手而出。
门口风透,灯焰一闪一灭。
更深,南安侯府书阁。
“王爷。”郝对影轻轻推门,把两封简帛搁在案上,“雁门一封,居庸一封。”
朱瀚拆第一封,是十六个字:“三换既成,第四换未开,狐皮不在。”
拆第二封,是八个字:“白三失手,退。”
“退?”郝对影皱眉,“退到哪?”
“退回燕地。”朱瀚放下简,“这一路不再缠城内。”
“那我们就守城?”
“守一日。”朱瀚道,“明日巳正,殿上再烧一次。”
“烧谁?”
“烧御史台手里的一册‘门籍抄’,不是他们的东西,是人送来的。——把手从火里拿出来,才知道烫。”
“御史台会不肯交。”郝对影提醒。
“他不交,刑部交。”朱瀚轻轻一笑,“刑部火一回,御史台就知道——火不是盖章的,是对着人来的。”
他抬手把窗半掩的纸窗推了推。
夜风一线钻进来,带一点冷香。
“明日再收一笔。”
他说,“收完,三日届满,太子登殿。”
“殿上要说什么?”郝对影问。
“只说四个字。”朱瀚合上匣,“假的,烧。”
卯正,午门。
火盆如约而燃。御史台给事陈述捧着一册“门籍抄”,指尖泛冷。
他看着火,喉咙滚了滚:“王爷,此册是匿名所投。”
“匿名的最脏。”朱瀚不看他,“投。”
陈述咬了咬牙,把册角推入火沿。
火一舔,纸炸开一小朵火花,他手背被烫了一点,指根上起了一个小泡。
旁人未见,他自己心里却记得牢。
“记好了。”他在心里说,“今日火烫在我手上,以后烫在别人的脸上。”
火势一寸一寸吞过去。灰沿着风向往殿外飘,眯了几个看热闹的胳膊肘的眼。
“散。”朱瀚挥手。
他转身上殿,一路无话。
殿上礼部才刚摆好簿册,宗人府换了主事站在侧边,面色如霜。
朱瀚停在阶前,回看了午门方向一眼。
火还在,火光很低,像一条熄不了的线。他收了目光,迈步入殿。
殿中,朱标已立,衣纹不乱。两人对视一瞬,均未开口。
这一瞬的无语,像一枚铁栓,把门从里面插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