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入宫。让东宫替我请旨。”
雪,终于落了。
京师的街道被覆上一层薄白,宫墙之上,瓦檐垂着细碎冰凌。
晨鼓刚止,乾清宫外的石阶上积雪尚未扫净,几名内侍正低头疾步而行,不敢出声。
朱瀚入宫,身后跟着郝对影。
两人脚步极轻,踏雪声在空旷的御道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此来,是为“尚服局”。
前夜梁寿昏死,口中那句“上命不可违”像一根钉,钉在朱瀚心里。
尚服局的宫门紧闭,守卫森严。
朱瀚出示令牌,门卫一怔,慌忙跪下:“王爷,局中尚未开章——”
“那本王便在此开。”
朱瀚径自入内。
尚服局的屋宇深广,织绣香气混着热汤气息,满地的宫女正忙着整点冬衣。
见他进来,全都停了手。
“见过瀚王爷。”
“免礼。”
朱瀚步过她们,直入后堂。
郝对影掀帘而入,只见一名老妇坐于榻上,银束冠,神态沉稳。
“老奴参见王爷。”老妇伏地叩,声音低却不乱。
“你便是尚服局掌事苏嬷嬷?”
“正是。”
朱瀚坐下,目光如刃般扫过屋内。
墙上挂着数十件织绣未完的龙袍样衣,皆是御制。
“梁寿之事,你可知?”
苏嬷嬷抬头,面色微变:“王爷说的,是那内供监总管么?老奴……只听闻他昨夜入狱。”
“他供称奉命改卷,自你处领令。”
屋中空气凝滞,炭火轻轻爆裂。
“王爷言重,老奴乃掌织造与服制,岂敢干政。”
“岂敢?”朱瀚淡声,“本王查过,梁寿近月三次入你局,每次皆取密封锦囊。你可知那囊中为何物?”
苏嬷嬷垂眸:“那是上月太后交付的佛经,嘱奴转送内供监供奉香案——”
朱瀚轻叩案几:“佛经?可知其中竟藏刑部供词。”
苏嬷嬷神色一怔,手指微抖,旋即伏地:“王爷明鉴!老奴不知啊!”
朱瀚注视她良久,忽而道:“带我去你库房。”
尚服库房深锁,门外两名内侍见王爷亲至,只得匆忙开锁。
木门一开,冷香扑面。架上堆满织料、锦盒。
朱瀚目光一转,落在最深处一只乌木匣上。
“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只金线袋,袋口封着红印,印上刻的不是“尚服”,而是“司礼监”。
郝对影低声:“王爷,司礼监乃掌诏命之署。”
朱瀚神情未变,取刀轻挑,封蜡断裂。袋中是一卷薄竹简,外覆白缎。
他缓缓展开——
“北使令:自江南起事以来,凡漕政、织造、内供监皆听宫令调遣。凡封江有异动者,密报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