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宗礼一头栽在衣料堆上,四肢被拧住,口中塞了帕子。
桌上摊着海盐票样与一张签路图,图上三处小红点,落在“靖海”“海门”“大沙”三个渡位。
“海门。”朱瀚指尖点了一下,“盐往海门转就近,若再往东,便入外藩手。”
他把票样翻了翻,见上头印的是“东宫银钤半花影”,纸质极薄,印色又淡,像是存心要人一揉就破。
“做得像玩笑。”他把票递给顾清萍,“看懂了么?”
顾清萍摸着纸边:“有人想让票坏在民手,坏在‘东宫’上。”
“嗯。坏的是纸,不是银。”
朱瀚把票放回,“把这批票的一半照旧送出,一半换成真银钤印的副本。送票的人别动,跟着去海门,去大沙,去靖海。孤要看,谁在那边接。”
“王爷,”尹俨忍不住道,“一路海面,风急浪高,随行怕露。”
“露了更好。”朱瀚将海图铺平,“海上没影,只有风。让风替孤传话。”
夜里,钱宗礼被押进顺天大牢,脸色像霉下来的纸。
朱瀚没有去看他,只在大牢的边门待了一刻,听到里头锁链摩擦,叹气声密密杂杂。
又有人在外面小心探头,瞟了一眼就缩回去。
本以为会是一封“求情”的字纸,结果过了半炷香,却是内司来人通报:顺天掌书病倒,乞免衙事。
“假病真免。”尹俨冷笑。
“让他免。”朱瀚道,“免了,才会动。”
第二日,从顺天城北向东,三条队伍各带一小箱,按票样分别去往靖海、海门与大沙。
每队身后只跟两人,一人持封签尺,一人持“银钤副本”。
队伍不快不慢,遇到渡口就等,遇到集市就过,像给人看。
到靖海时,海风极硬,吹得人眼睛生疼。
那队人刚把箱子放在码头石墩上,便有三艘小渔船靠来,船上人衣服都是旧海布,满是潮迹。
为的渔汉把船篙一扎,冲岸上人笑:“货?”
岸上人把票样递过去。
渔汉夹在指缝一抖,纸像鱼鳞一样抖动。
渔汉笑更大了:“真票!东宫的!”
“你怎么知道?”持封签尺的人问。
渔汉指指票上淡影:“这半花是影,影在纸上。”
那人装糊涂:“这票能换几成?”
“七成,不欠。”渔汉掸掸票边,“过海便十成。”
“过海给谁?”
渔汉收了笑,眼神一下冷下来:“问多了。拿银吧。”
银未到手,渔汉忽然像闻到什么,鼻翼微张,目光怪异地停在那名持“银钤副本”的人袖口。
袖口里面,有极轻极淡的银粉味道,像潮后晒不净的暖金。
渔汉的眼神变了。他不再待价,只往后一退,脚底在船沿一蹬,船就要脱岸。
可就在这一瞬,码头另一头的水面微微鼓了下,像有个大泡自水底冒起。
紧接着,另一只渔船无声靠上,桅杆上挂着的布条一抖,露出一个小小的“钤”字。
渔汉脸色刷白,转身想跳,肩头已被一股劲力按住。
按住他的人没有穿甲,只套了一件看不出门第的素色长衫,腰间无刀,手却沉稳:“靖海盐票案,收。”
“谁!”渔汉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