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崇缓缓放下茶杯。
笑意褪去了。
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脸——苍老、冷漠、精于算计。
“睺儿。人老了,就会怕。怕变,怕乱,怕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东西,被后生晚辈搅得粉碎。”
他站起身。
“你聪明。比你爹聪明。但聪明人,活得往往没有蠢人长。”
他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回了一句“对了,你身边那个叫芷寒的丫头,和那个叫裴玄的少年。长老院以协查王家案为由,暂时分开安置了。你放心,不会亏待他们。”
院门关上。
禁制亮起。
苏陌盯着那扇门,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
三下。
节奏很慢。
像一颗心跳。
---
同一天。
净思院。
季念被重新送了回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被扔进那间逼仄的柴房。
一名笑容可掬的管事嬷嬷,将她领到了一间独立的屋舍。窗明几净,案上摆着崭新的灵石和修炼功法。
“季姑娘,这是长老院特地为你安排的。好好修炼,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门关上后,季念站在屋子中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十二岁。本该还是个孩子的年纪。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东西。
她走到桌前,翻开了那本功法。
看了一息,合上。
坐在床沿,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
她的父亲死的那天,天也这么蓝。
---
深夜。
庭院中万籁俱寂。
月光被一层薄云遮了大半,只余一线清辉落在石桌上。
苏陌摊开了那张图卷。
白绢。空白的白绢。
和他初入罗家时得到的那张一模一样。没有文字,没有图画,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指尖按上去的瞬间——
暗纹浮现了。
在月光下,那些线条极淡,若非灵识渗透,肉眼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