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之前程羽用锦囊收了水精,又冲天朗声问话欲逼对方现身之时,心中一直回响的是乾江府城外,他斩灭恶尸之时听到的天际深处那道轻“咦”之声。
因此当紫霞独自出来之时,他心中居然多少还有些失望。
他看着对面的紫霞,又看看他手中那座古朴香炉,沉吟一二后,终还是开口试探着言道:
“那金鲵的根底想必你已知晓。”
“不错!当年这厮偷了我赐给黑蛟的水精,意欲夺我回归的分神……也就是你这元神,所幸我及时觉,但碍于彼时有心无力,只得仓促冒险逆天一搏,这才使你落在一麻雀本相上,这些我记得我曾与你说过。”
这紫霞一通话下来看似回答,实则只是绕圈子并未言及金鲵的任何根底。
“所以,那金鲵到底是谁?”
程羽此时已懒得绕圈子,略为不满地直接追问道。
“此处为岩溪洞,洞内的这座五精大阵阵法颇为远古,本君当年在此静修了几百年居然都未曾觉,而后这金鲵便一直占据这洞,且还是进入这阵法的秘钥,因此……
你说这金鲵到底是谁?
本君倒是对这棵巨树有点意外,原来就是此物,废掉了我那好徒儿……”
紫霞说着说着,扭头看向熊熊燃烧的巨树,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与此同时,他从手中香炉内引出那半截乌木断剑,断剑着青光,一出香炉之后,当即与巨树一般,“轰!”的一声一起燃烧起来。
“此话何意?”
话已至此,程羽看着燃烧的那半截断剑,自然而然联想到霍涯子老道身上,眉头一皱直接追问道。
“本君当年游历四方,在东海极渊深处的一座孤岛上,偶然捡到一颗玄奇果实,和一长一短两根枝丫,那根短的嘛……”
紫霞望向程羽身边的嘉菲,吓得嘉菲移动两步躲到程羽身后,紫霞见状微微一笑继续道:
“目下已在你身后那位小友身上。而那长的,本君则将其练成灵劫剑,在入栖霞岭前,将其赐给不折作为守山法宝。
却不料在你回归的十年之前,那一日灵劫剑忽如癫一般,剑尖雷劫烈焰四放,将千霞山诸峰毁去十之六七。
彼时我身在栖霞岭内不得出,是我徒儿不折拼去一身修为,硬将灵劫剑断为两节,方才保住千霞山根基。
可他也因此伤重以致陨落,而后……
哼!
便是你那前世好友穿越而来,趁热将其空壳肉身占据,还带着半截断剑潜行下山而去。
稍后我抽空暗示不觉,令其回山一趟,这才将遗落的前半截短剑收入此炉中。”
紫霞说至此处,嘉菲妖丹内的胡媚子忽然浑身一颤,急忙从入定中站起惊叫道:
“十年前?”
嘉菲闻言一愣,而程羽则记起另一件事,乃是他当年在乾江府城外,与灰家家主灰九棘相斗时,元神曾被那把白木梳篦收入其中。
也就是在这把梳篦内,第一次遇到这位胡家家主,还记得彼时她曾言过,相比于被吸进此处数百年的灰三七,她自己被吸进来的时日并不算长,左右也不过几年光景。
“他所说的那十年前,可也正是你胡家遭难之时?”
见程羽问,胡媚子难得正经的点头蹙眉低声答道:
“郎君所言不错,自打当年隆泰之变后,小奴家便暗自将火精从护国天师庙中取出,带着精干族众潜回西南本家。
后来听说其他几精都先后失踪,小奴家又惊又怕,便选了一处极隐秘之处,带着火精独自闭关躲灾。
谁成想,就在那年,奴家闭关之处突然温度骤降,四周火海骤然熄灭凝固,而后从地底窜出强横水行气息将奴家肉身困住,迫不得已我只得元神出窍逃出生天,只是苦了我那胡家一族稀里糊涂尽数陨落,都不知是何人出手。
而后奴家只得一边夺舍些寻常肉身苟活,一边暗中不断打探,却不慎又被那灰家的灰九棘吸入到梳篦之中……”
胡家失了火精却找不到元凶。
几乎是与此同时,千霞山上灵劫剑突然莫名失控。
火精最终在这巨树上出现。
程羽顺着一串串线索捋下来,猜测着应是有人将火精夺走后,放在这棵巨树上。
但火精烈焰强横,将其直接放在树上便将巨树点燃,同时连带着远方的灵劫剑也一起失控。
那人才又用灯笼鱼脊骨,再加胡媚子肉身这两道双保险,将火精重重包裹住之后,这才将其稳住。
可方才紫霞曾言,那一长一短的两根枝丫,乃是他在东海极渊处的一座孤岛上寻得,可此时这棵巨树,却是在远离东海万里之外的青萝山中的一座隐秘阵法之内……
话说回来,若这一切都是金鲵所为,既其真有这般大神通,又怎么可能会被那黑蛟所害?
“程兄,那金鲵如此厉害吗?可我怎么还听你说过,他乃是被那黑蛟轻易擒住,本相尽毁,内丹被练,连带妖魂也差点湮灭?
难道他是故意藏了私不成?
这可真是知妖知面不知心啊。”
嘉菲在旁悄声嘀咕着,不经意间却看到程羽已将腰间青玉葫芦解下,伸手去拔葫芦口上塞着的玉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