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声怒吼算是彻底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僵局,也让拐角处的两人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这声骂是针对谁的不用管,反正两人都有愧,不敢还口。
李学武咬着牙,冷冷地盯了三婶一眼,大步向告别厅走去。
“学武——学武——”洪敏急了,半路拦住他,拉着他的胳膊急切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开——”李学武一抡胳膊,不留情面地将她甩开,却还是那个男人从后面搀扶住了她。
“草拟吗的你等着啊。”
李学力跟着父亲往里面走,路过他们的时候更是放了狠话,随即便被父亲伸手推了一把,却也没阻挡他愤怒的眼神。
“二哥……”洪敏的招呼没能得到李敢的回应,那瞥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冰冷的恨意,就像对待林子里的畜生一般。
告别厅里没几个人,李学武一进来便见李学函蹲在墙角,像是失去了最后庇护的小兽,眼神空洞。
三叔就躺在冰棺里,身上是一件崭新的制服,他用生命挣来了这份荣誉,却没能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学函?学函——”
李学武先是走到冰棺前仔细看了三叔的遗容,脸色雪白,虽有遮掩,但也能从胸口塌陷的位置看出他生前遭受了什么。
“小同——小同啊——”
走进来的李敢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倒了冰棺上,痛苦出声,失弟之痛,溢于言表。
李学力红着眼眶,夹杂着恨意和悲伤,搀扶着父亲站在冰棺一侧,咬着牙,像是要随时爆一般。
李学武转身走到墙角叫了几声,李学函这才反应过来,麻木地看向他,还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二哥?”
李学武没说什么,伸手将他拉了起来,一把抱住。
“二哥……二哥——”李学函的声音愈加凄厉,呼喊声也愈加急迫,好像做了噩梦一般无助,伏在他的肩头大声哭了起来。
这几天的悲痛,在见到哥哥时再也忍不住,就像小时候受欺负向他抱委屈一般,哭的是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李学武紧紧地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哥啊——我爸没了——”
同凌晨电话里一般无二,李学函六神无主地话语重复着让他悲痛欲绝的消息,这一刻完全释放了出来。
留在这里的是三叔单位上负责抚恤工作的干部,初见门口闯进来的三人还愣了一下,见他去冰棺旁探查还要过来询问。
但见随后进来的中年悲痛呼喊,这才止住了脚步,知道这是李同老家来人了,看年纪就知道是兄弟子侄。
李学函哭了好一阵才熄了声音,不是不哭了,而是没了力气,也没了心气。
“你弟弟一整天没吃饭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男人走了过来,打量了李学武一眼,问道:“你是李学武吧?”
“赵叔,是我。”李学武将弟弟搀扶到了木制长椅上,吸了吸鼻子抹了眼泪说道:“谢谢您能来照顾我弟弟。”
“这话说的——”赵姓干部故作不满地说了一句,随后又和善地问道:“这么远,咋来的?我还跟学函问你们什么时候到,好去接你们呢。”
“坐飞机过来的。”李学武微微点头客气道:“谢谢赵叔,我单位在这边有办事处,给我送了一台车到机场。”
“哦——”赵姓干部缓缓点头,道:“你看这事办的,学函就说给你们打了电话,却没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真是抱歉啊。”
“不用。”李学武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问道:“赵叔,您告诉我,我三叔到底是怎么没的。”
“这——”赵姓干部看了一眼摊在长椅上的李学函,皱眉问道:“学函没有告诉你吗?”
“他这个样子您也看见了。”
李学武也是皱起眉头,严肃地问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您能不能告诉我,我三叔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学武——”身后突然传来了三婶颤抖的声音,李学武回头,却见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他的目光里早就没有了亲情,有的只是追究到底的决心。
“来,你过来。”赵姓干部见他们亲戚之间如此也是愣了愣,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李学武的胳膊,示意了门口方向。
李学武阴冷地盯了三婶一眼,随着对方来到门口。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三叔是因公牺牲的。”
赵姓干部就是处理后事的负责人,在以往的工作中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今天要面对的人比较特殊。
之所以主动来搭话李学武,是因为他同李同的关系还算可以,否则李学武也不会认识他。
李同私下里没少夸赞自己的这个侄子,当初的淘小子,现在的大人物,所以他很清楚李学武的身份。
当然了,他这么正式的回答,也是认识到有李学武这样的侄子,在对李同牺牲表示怀疑时代表了什么。
一旦李学武正式提出质疑,甚至是向相关部门提出审查,尴尬的还是他。
他当然不怕上面的过问,他是怕领导责备他没有做好家属工作,没有解释清楚,这才是他工作上的失误。
“如果你对你三叔的牺牲有任何疑问,可以跟我去单位,你作为家属,有权利知晓他牺牲的原因。”
李学武当然是家属,而且是直系亲属,至少在这一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