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學過?」沈靈犀好奇地問。
床榻統共就那麼點地方,兩人站得自然比尋常時候要近些。
沈靈犀的目光,落在李淮那截修長又白皙的脖頸上。
突然,她似發現了什麼,眸光微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李淮未曾察覺到沈靈犀打量的目光。
他全副注意力都在屍身上,良久才得空回了一句,「回娘娘,臣幼時在江南,與家人走散,被一名仵作人家收留過幾年,學了些手藝。」
沈靈犀掃過那箱子最上層,用鎮紙壓著的驗屍格目、驗狀條陳,暗暗點頭。
難怪皇帝會破格將他塞進大理寺,填了慕懷安的空缺,還讓他跟著來雲疆。
起碼這驗屍的手藝,沒個三五年,可練不到這種程度。
看來「歹竹出好筍」這話,也不盡然是假。
起碼,腦袋空空、一心只想著阿諛奉承的義陽侯李向陽,能有個這樣腳踏實地做事的兒子,也算是祖上燒了高香。
沈靈犀對於會驗屍的年輕人,天然帶了幾分好感。
畢竟,哪怕大周民風再開化,她所從事的喪葬業,尤其是仵作這行當,向來是飽受人冷眼的所在。
沈靈犀不吝嗇地在旁指點一二,李淮本就是個求學若渴的人,邊驗屍,邊虛心請教,兩人倒是有問有答,不一會兒的功夫,互相之間少了一些生分,多了幾絲親近。
楚琰原是跟著沈靈犀進了房間。
擔心會驚擾到亡魂,他在窗旁的榻几上落座,目光卻始終跟隨著沈靈犀的身影。
眼瞧著沈靈犀與李淮,站得越來越近,兩人之間的低語,也漸漸多了些志相投的熟稔……
楚琰的鳳眸,不知不覺氤氳起一團濃墨。
而跟在他身後走進房裡的李二太太,瞧見李淮那副神情專注的樣子,知道他素來最擅長什麼,不覺絞緊了手裡的錦帕。
她明艷的面容,暗恨之餘,也隱隱流露出忐忑之意。
約莫小半個時辰,兩人終於將老祖宗的屍身,檢驗完畢。
沈靈犀和李淮同時下了結論:「老祖宗的死因,並非是中毒,而是死於窒息。」
「啊……」李二太太似受到了驚嚇,掩唇驚呼,「沒想到大嫂竟這麼恨老祖宗,悶死她老人家還不夠,還要給她老人家下毒?」
與此同時,換了一身麻衣孝服的鎮國公,正掀開錦簾走進了內室。
與他一同進來的,還有世子徐桓,和嫡女徐梓瑤。
不止是他們,在沈靈犀的視線里,劉美人幾個,也簇擁著老祖宗,跟在兄妹二人的身後,飄了進來。
她們找了個離楚琰最遠的地方站定。
倒是來得很是時候。
鎮國公、徐桓和徐梓瑤三人,踏進內室,剛好聽見李二太太的話,齊齊變了臉色。
「二嬸嬸休要血口噴人。」徐梓瑤最先反應過來,生氣地道:「老祖宗房裡那麼多丫鬟婆子守著,我娘怎麼可能不驚動她們,把祖母悶死?大理寺少卿都還沒說母親是兇手,二嬸嬸安的是什麼心……」
「梓瑤!」鎮國公沉聲打斷女兒的話,「不得對長輩無禮,這裡沒你說話的份,退下!」
徐梓瑤全然沒想到,親生父親在這種時候,非但不護著阿娘的名聲,還要偏幫著外人,趕她出去。
「爹爹!」徐梓瑤紅著眼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難道您也覺得二嬸嬸說的對,您也認為是阿娘殺了祖母嗎?」
鎮國公眉峰緊蹙。
他沒回答徐梓瑤的話,而是朝楚琰揖禮,「小女言行無狀,還請殿下恕罪。」
楚琰神色淡淡看著他,「徐姑娘問的話,也是孤想問的。鎮國公當真覺得,是令夫人殺了老封君嗎?」
鎮國公眸色微深,垂回道:「臣誰也不信,臣只相信殿下定有公斷,臣聽殿下的。」
倒是把皮球踢回去了。
楚琰似早有所料,抬眸看向李淮,「你說老祖宗是被人悶死的,可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