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犀朝他彎了彎唇。
這樣的神色,令楚琰按著她的傷口,也轉過身,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只是,楚琰畢竟沒有見鬼的能力。
他視線的焦點,只虛虛停在半空中某處。
兩相對比之下——
「你能看見我?」小太監看著沈靈犀,詫異地問。
幾乎每個遇上沈靈犀的鬼魂,都會問出同樣的話。
現場還有不少羽林衛和繡衣使,沈靈犀自然不會在這種場合回答他。
在場的女鬼們,卻已經按捺不住好奇心,七嘴八舌替她解答:
「她是你們大周皇帝欽賜的『天師』,自然認得出你呀。」
「小伙子,你跟皇后有何仇怨,為何會刺殺她?」
「你可真有能耐,那三條蛇是如何帶進這裡來的?如何躲過內衛盤查的?你們大周的內衛,還真不怎麼樣,被你個小太監耍得團團轉。」
「你是個太監,怎會有這等身手,還會易容,嘖嘖,有大才吶,就這麼死了,可惜,可惜了……」
小太監蹙了蹙眉,對這些嘰嘰喳喳的女鬼們,十分不耐煩。
見沈靈犀不答,想到方才若非她出其不意反抗,或許他也不必赴死,不由得怨氣叢生。
「不理我?」小太監陰惻惻笑了,「聽聞鬼能索命,我就拿你試試好了。」
說完這話,他全然沒注意周遭人的神色,直接朝沈靈犀衝過去!
沈靈犀古怪地看著他。
沒有任何意外——
就在他飄到沈靈犀一丈之地時,眾人只見他整個魂魄,「嘭」的一下,像皮球似的,被狠狠彈飛了出去。
女鬼們已經許多年沒見過這等場面,個個露出唏噓之色。
「原還以為是個聰明的,沒想到竟是個傻子。」
「惹誰不好,偏生要惹小姑娘,真是不知死活。」
「哎,也不知被彈哪去了,還有好多事,都沒問出個結果來呢……」
女鬼們嘰嘰喳喳地旁若無人聊著。
可原還跟在她們身邊,好奇湊熱鬧的帝陵亡魂們,見到這個陣仗,個個露出驚恐之色,倏忽幾下,便躲了個沒影!
無論是陰間,還是陽間,瞬間全都靜默下來。
沈靈犀的視線,終於從遠處收回來,對著楚琰低聲道:「他被你彈飛了,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還是先驗屍吧,此人的來歷,沒那麼簡單。」
楚琰墨瞳微深。
對方不會無緣無故被他周身的煞氣彈飛。
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定像之前那個楊雙文一樣,先對沈靈犀動了手,才會如此。
看來,在小太監的亡魂,沒有徹底消失之前,他絕不能讓沈靈犀離開他身邊才是。
*
陵祭的儀式被打斷,皇帝、皇后和太后不同程度都受了驚。
再加上,先前的羽林衛副指揮使董必信被皇帝趕回京城,雖然如今內衛由繡衣使暫管,然而此番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繡衣使難免有失察之嫌。
皇帝雖然未曾責怪繡衣使,可大臣們紛紛憂心御駕的安危,齊齊請命,希望皇帝能擺駕回京。
皇帝此番出京,本就是為張羅楚琰的親事而來,方才聽聞沈靈犀在殿上的舉動,又聽說楚琰親自為她處理傷口,神色如常,並未觸發舊疾,倒也在心中暗暗認可了這樁親事。
於是,皇帝爽快答應了百官的請命,當即命楚琰留下來處理案子,與太后和皇后一起,擺駕回京。
沈靈犀隨楚琰一道恭送御駕離開,這才去小太監停屍的房間,為其驗屍。
慕懷安和蘇顯已經在房間裡等候,與他們一起的,還有楚琰身邊另一個得力的繡衣使勝邪。
勝邪顯然是剛趕到皇陵,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一見到他們,勝邪上前稟報:「屬下親去內侍監查閱了桂生的卷宗,還盤問了內侍監的人,他們說桂生雖是打小入宮,一直是在帝陵跟著老太監守陵的,八年前先帝來陵祭時,桂生服侍得盡心,得了先帝身邊的高公公青眼,將他帶回了宮裡。」
「聽聞高公公當時,想認他做乾兒子,讓他給自己養老送終,在宮裡很是給了他不少體面。只是後來他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以後腦袋就總是記不住事兒,在貴人面前服侍,犯了好幾回錯,高公公只得作罷。」
「高公公對他也算照顧,將他調去太廟,專司廟祭、陵祭相關的瑣事,與太常寺的官員很熟,辦事麻利,在內侍監和太常寺都頗得賞識,所以才會在此番儀式上,鑽了空子。」
楚琰鳳眸微眯,「可曾查過,他與承恩公府和皇后娘娘,有何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