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叫自己“车市长”,他的心里就像被扎进了一根刺,细细的,却刚好扎在最敏感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如今这些刺在车学进心里已经越积越多,密密麻麻的扎在那里,以至于每次来见翟佳泽,他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翻脸、不动怒。
“呵呵,翟总,我这个人不喜欢这个。”
“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车学进的声音有些冷淡,像一块被扔进温水里的冰,虽然化了,却留下一股散不去的寒意。
他的目光从那些女孩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黑漆漆的树影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翟佳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把雪茄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他脸前散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蘑菇云:“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酒色财气,四大皆空那是和尚的事。”
“车市长不喜欢女人,可是会少很多乐趣啊。”
“这人活着,不就图个痛快吗?”
他的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车学进心里已经厌烦到了极点,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从心脏爬到四肢,又从四肢爬回心脏,痒得他想尖叫,想砸东西,想把眼前这张脸按进草地里。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这个傻逼,要不是翟文光的私生子,他连见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靠着老子名头混吃等死的纨绔,也配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也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却盖不住他心里的那股火。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杯底与桌面接触几乎没有出声响。
夜风从球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清香和远处女孩们身上的香水味,混合成一种甜腻而刺鼻的气息。
翟佳泽又吸了一口雪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眯着眼睛,目光从女孩们身上收回来,落在车学进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车学进始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黑沉沉的树影,那些树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群窃窃私语的鬼魂。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数的是这样的日子,还要忍多久。
要不是为了得到翟文光的支持,要不是为了利益,他跟这个私生子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实在受不了翟佳泽这种做事癫狂又高调的性格。
或许是车学进的冷淡让他心里很不爽,翟佳泽也不再理会车学进,自顾自的抽着雪茄。
他把雪茄塞进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的亮了一下,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他仰起头,慢慢的把烟雾吐向夜空,那烟雾在球场的灯光下缭绕上升,渐渐散开,融进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