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打着响鼻,摇了摇脑袋,盯着傅易欢看。
“你听懂了?”傅易欢拍了拍它的脖颈。“我出京之后,暗卫在暗中一直跟随,密宗几个高手也与他们一起隐在暗处。大师若借山中地利草木流水的优势,将人引到陷阱中,就可以以少围多,将戎狄人一锅炖了。”
傅易欢抬头看向一处草木高深的地方,“是不是啊?”
草丛微微动了动,似是有风吹过,转眼即逝,又变为一片平常草丛。
傅易欢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懒得废话,手腕用力,朝着那处砸去,“啊!”一声惨叫过后,草丛中出现了沉光捂着脑袋的身影。
沉光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不敢看傅易欢。
傅易欢循着杀声看向林中,“大师叫你回来的?”
“……是……”沉光嗡声答道,“小王爷……”
“王……什么爷。”傅易欢愠怒,“他叫你来你就来,到底谁是你的主子?出京前我怎么说的?”
沉光见傅易欢生气,打了个激灵,立马重复,“王爷说,让我在暗中保护大师、妙真和常念,一切以他们的安危为主,若有危险,先护住常念,再护持大师和妙真师傅,不可有失……”
“所以你现在还杵在这儿干嘛?”
“王爷,那个……”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毛病是哪儿来的?”傅易欢厉声。
沉光打定主意,豁出去了,“那个大师武功高强,根本不需要我的护卫,我都怀疑别真遇到危险还要大师来救我。”
傅易欢一愣,好像是这样!就君无念的身手而言,只要没有羁绊,想必无人能近身。
“王爷,不是我说,你这就是关心则乱……”沉光看见傅易欢眯眼扫视他的神情,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
傅易欢看了看,到底没绷住,笑了出来,随即摇了摇头。还真被沉光说中了,堂堂少将军,竟也有如此乱了心智的时候。
沉光看傅易欢笑了,试探道:“王爷,你不生我气了吧?”
“谁说不生气?现在我是北原军主帅,你是兵士,军令如山,违抗军令,按军规该如何处置。”傅易欢冷笑。
“可是,叫我回来的是大师啊!”沉光哀嚎道,顺便出卖了战友。
傅易欢挑起一边眉毛,“他回来自有他受的,你也逃不过。”
“是……”沉光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傅易欢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盘踞多时的焦虑慢慢清了个干净。君无念让沉光回来,无非就是让他安心,那他便安心等着便是。
突然,远处山间传来一声格外沉闷的轰响。
“什么声音?”沉光起身朝声响处看去,“好像……好像……”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
“是从那边战场传来的。”傅易欢声音暗哑,心中骤沉,“是……火药……”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身影已飞卷上马背,挟着劲风,自沉光眼前掠过。沉光一惊,连忙跟上。
白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祥,蹄下生风,如同一道闪电在林中穿行。
傅易欢狠命策马,四肢冰凉,全身的血液都汇聚到心头处,叫它不要冷掉。他的视线反复在周围扫过,越来越多的血溅痕迹出现在视线中。
他用力闭了闭眼,眨去淌到长睫间的汗水。
“君无念,你在哪儿?”傅易欢不敢呼喊,怕周围还有埋伏,只能心中焦急呼唤。
马蹄声响起,沉光拼命追上来,身后跟着几个被冲散的暗卫,气喘吁吁叫住傅易欢。
“你们在这儿?其他人呢?”傅易欢扫过一身血液混着泥土的暗卫,勉强稳住身形不乱,沉声问道。
“大师让我们分成几股,从各方狙击。戎狄人狡猾,看到被我们包了,就分散应战,与我们形成对抗之势,见打不过,也不管被围的同袍,且战且退,朝山边跑去,大师带着一队人追上去,让我们留在这儿打扫战场,解决漏网之鱼。”暗卫快将情况告知给傅易欢,刚才他们在林中也听到了响动,匆忙赶过来,就遇见了沉光。
暗卫数量有限,注定不能一举尽数将人围剿,只能吞下一部分算一部分。
倘若这一仗是傅易欢自己来打,在这种时候,也会分散兵力,将自己置于中间击杀的位置。大师明显与他心有灵犀,打法一致。
可是……处于中间位本就要承受更多,如果是傅易欢自己,他不会有任何顾虑,但此时这位置换成了君无念去守,他的心就无法如此理所当然了。
想到君无念可能面对的危险,傅易欢胸口疼得厉害,眼前一阵泛黑,又被他尽力压下。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人,傅易欢和君无念都不曾料到,这些戎狄叛军竟会携带火药,要知道火药的杀伤力不是刀剑可比,即使再高的武功,也很难躲过。
“带路,去找他。”傅易欢不再耽搁,沉声叫了暗卫带路。
暗卫在前寻找着他们特殊的指路标记,一路引着傅易欢向前。所行之处出现越来越多的尸体,大部分是戎狄人,也有几个生死的暗卫。傅易欢心中越来越沉,似有一大块寒冰压着。“他们好像朝着山顶去了。”沉光低声道。
一路向上的地形,傅易欢不好的预感越加强烈。戎狄慌不择路,到了山顶,前方必然死路一条,再面对身后君无念的追击,就会孤注一掷的奋力一搏,所以,才不惜动用了火药。
他们带了多少火药?威力多大?全都不得而知。山顶就那么一块儿地方,要完全避开,很难。
想到此,傅易欢再度催马,沉光等人也不再说话,跟着傅易欢一路朝山顶奔去。
“君无念!”傅易欢压抑不了心中的急迫,他奋力大喊。
可是除了萧萧风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眼前的密林透出了明亮的日光,终于到了。傅易欢一马当先冲出树林,目之所及全是尸骸断肢。
沉光紧随傅易欢冲出密林,看到眼前场景,心底一颤,慌忙看向傅易欢。
只见傅易欢脸上血色瞬间退去,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暴起。
“君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