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地势险峻,南北分明,南侧显然比北坡暖和得多。幽深莽林里,回响着空谷间清脆的鸟啼虫鸣。
傅易欢一行四人在密林中不便急行,就放慢度,欣赏着沿路风景。
“我们抄近路,能比大军早三五日到达北原,届时先去戊溪看看韩大人。”傅易欢在心中早有计划,故也不急,这几日都是带着君无念往风景好的地方钻。他放开缰绳,任马自由踱步向前。
突然,君无念拉住他的缰绳,低声道:“别动。”
傅易欢微怔,随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视线朝周围密林扫去。方才心情放松,没有注意到周围似有鸟兽惊散。
君无念一手将傅易欢拽到身侧,转头看向妙真,妙真也察觉到周围有人,将常念抱紧,示意他不要出声。
“是走兽?”傅易欢低声询问君无念。
君无念蹙眉,“不是,我听到脚步。”
这一处山林,树高千丈,常有山兽野兔,偶尔有惊鸟并不奇怪。可方才君无念清清楚楚听到了踏断树枝的声音。
傅易欢自是十分相信君无念的判断,随即打手势让妙真带着常念先走,在前面汇合。妙真看看两人,又看看怀中常念,最后选择相信二人的实力,悄悄打马,带着常念从反方向离去。
“会是谁?”君无念靠近傅易欢低声问道。
过了这里,就进入北原领地,傅易欢能熟识近道,必然是对这附近十分熟悉,所以必是心中有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人。
“由京都至北原,这是最近的道路。”
秦岭以北河道复杂,地势破碎,不便行军,故而历来出兵北原都要先向西转道,过函谷关再往北。
可若有人要隐匿行踪逃去北原,却不必走这一折。京城直插北原边关,进了太行山脉,就很难被人寻到。况且,从这儿到北原,除了路难行,其实可以节省下许多时间。
“戎狄派人深入腹地援助福王,不可能只有战场那些人,必然有人隐在后面,观察局势。福王战败,这些人在中原再无依靠,待得越久就越容易暴露,所以只能打道回府。”傅易欢轻笑一声,“只是很不巧,打得竟是与我们同一条道。”
君无念沉眸,“既然碰上了,就此留下,也是一个不错的埋骨地。”
傅易欢心念微动,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君无念扣住手腕,低声道:“我去,你在这儿等我。”
傅易欢闻言一怔,迎上君无念视线。
“少将军不是点了我做你的先锋官吗?总该替你打一场仗。”君无念轻笑点头,在傅易欢眉心印上一吻,“放心,无事的。”
傅易欢自然知道,君无念不止武力高强,行军策略也不输自己。也知道……以君无念的性情,不会有半分恣意任性。若事无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
他带君无念出来征战,抢来这先锋官的头衔,也清楚知道,君无念不会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只身一人拼杀。
但还是扯了下嘴角,低声道:“我若不放心呢?”
君无念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我只好遵军令了,谁叫你是少将军呢。”君无念继续说道:“只是……我想易欢给我一次机会,叫我做你的剑,护在你身前。”
傅易欢压了压胸口滚热,扯扯嘴角,低声道:“战场之上我不爱用剑,你下回讲好听话哄我,换个别的……”
君无念伸手摸摸傅易欢顶,温柔笑了笑。他大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看透世事的样子,很少这样笑,傅易欢抬头看着,一晃神,几乎以为见到了少年时的君无念。
傅易欢扯扯嘴角,轻呼出一口气,贴近君无念,两人半边肩膀暖乎乎地挨在一块儿,手上轻轻整了整君无念并不凌乱的衣襟,“你自己小心些,莫要大意。”说着还将自己的流云银枪从马上解下,交到君无念手中,“我的流云借给你,你可别给我撅了,记得还给我,要自己亲自还,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君无念看着傅易欢有些慌乱不安的手,轻轻握住,“易欢的东西我必珍之重之。”
傅易欢急了,“我不是说不能伤了流云,我的意思是……”
君无念猛地揽过傅易欢脖颈,双唇相贴,气息交换,片刻君无念贴着傅易欢额头轻声哄慰,“我知,易欢是担心我,不想我受伤,我都知,你不说也知。”
傅易欢双手攀住君无念衣襟,低低嗯了一声。
“别怕,一会儿就回,等我。”语罢,君无念拿着傅易欢的银枪,调转马头,朝着刚才有异的林子疾驰而去。
君无念走后,傅易欢将马拴在身旁大树上,自己则坐在树下静静等待。不出一刻,林中已隐隐传来金铁交鸣声。
白马似是感到危险,有些焦灼地踏着四蹄,不住朝着传来声响的林中看去。
傅易欢起身,轻轻抚着马颈侧,“别急,一会儿便回来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白马听不懂他的话,侧头看着他,张嘴叼住傅易欢衣角往外扯。
傅易欢叫他扯得无奈,拿出黍粒塞过去,“我比你还急呢,不也听话乖乖在这里等着,没去添乱吗?你也乖乖等着,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周围喊杀声愈烈,傅易欢深深呼气几口,才堪堪压住心中不安,从马嘴里扯出自己的衣角一次一次展平,然后对着白马碎碎念了起来,“戎狄要伪装身份,人数必然不会众多,而且为了避人耳目,也不能随身携带大型兵器,所以战力必然不强。”
他又一次展开衣角,继续梳理思路,“这深山老林的,视线受阻,最适合伏击,且大师武力高强,以一敌百,自然不在话下。”
“放心,放心,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