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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大队开会审核（第1页）

从北方载誉归来的第七天，刘正茂终于盼来了县里转达的明确消息。县革委会办公室打来电话，正式通知樟木大队的主要领导——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副大队长刘正茂等人，于次日一早前往县革委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通知中特别强调，请刘正茂同志就樟木大队未来的展规划，准备好详细的言材料。

“未来展”，这并非刘正茂一人之事。他虽有越时代的视野和盘算，但具体的思路和规划，必须获得大队党支部的正式认可，才能转化为集体的意志和行动。接到通知后，刘正茂立即向郭明雄建议，当天下午紧急召开一次大队党支部扩大会议，将他草拟的“樟木大队中长期综合展规划（草案）”提交会议审议，让大家一起把关、完善，同时也是为明天的县里会议统一思想、做好准备。

这个会议，在某种程度上具有“走过场”的性质，因为以刘正茂目前如日中天的威望和他规划本身的前瞻性、可行性，获得通过几乎毫无悬念。但其意义绝不仅限于此。对刘正茂而言，这是“分摊风险”的必要程序——将个人思路转化为集体决策，未来若遇风浪，担子将不由他一人独扛；对郭明雄、刘昌明等其他大队干部而言，这是不可或缺的“参与感”和“获得感”——展规划由大家共同审议通过，每个人都将是未来的建设者和分享者，能极大调动积极性和责任心。

会议在略显拥挤但气氛庄重的大队部会议室举行。与会者除了支部核心成员——支书郭明雄、大队长刘昌明、副支书何福营、副大队长刘正茂，还包括掌管钱袋子的马会计、妇女主任武齐悦、负责宣传的冯婷，以及各生产队队长、各项目组的主管，林林总总二十多人，将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长条办公桌上面放着几个竹壳暖水瓶和粗瓷茶杯。墙上贴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前方、手拿一叠稿纸的刘正茂身上。

审核会议主要由刘正茂言阐述。他先用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就樟木大队未来展的整体框架和宏观思路做了说明。“同志们，”他环视众人，“上级给我们樟木大队的定位，是‘综合展看樟木’。这六个字，就是我们的总纲，是我们的方向，也是我们的责任！‘综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能单打一，不能只盯着田里的粮食，必须农、林、牧、副、渔，全面考虑，协调展，形成一个良性的、可持续的内部循环。”

他提出了一个概括性的展方针：“未来若干年内，我们樟木大队的展，要坚持以农为本，巩固农业基础，确保粮食安全；同时，要充分开利用我们的山地、水面，展林业、牧业和渔业，这是重要的补充和保障；而真正要让大队集体经济腾飞，让社员生活水平实现质的飞跃，最终要靠什么？靠副业，靠我们正在探索和即将兴办的队办工厂！我总结为十四个字：以农为本，兼顾林牧渔，靠副业起飞！”

接着，他没有空谈理论，而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数据说话。他走到墙上那张手绘的樟木大队地图前，用一根竹棍指着，如数家珍：大队实际可耕种的良田有多少亩，平均亩产潜力有多大；可用于种植经济林（如油茶、水果、竹林）的丘陵山地有多少亩，几年后能带来多少收益；可用于水产养殖的池塘、河汊水面有多少面积，科学养殖后的产出预估；以及现有的生猪、鸡鸭养殖规模如何提升。他算了一笔详细的“资源账”和“产出账”，告诉大家，在现有资源得到最充分利用的理想状态下，传统农业和种养业能带来的总收入上限是多少。

然后，他话锋一转，抛出了对比强烈的“效益账”：“同志们，如果我们把同样的人力、物力，甚至更少的人力，投入到开办技术上可行、市场上需要的队办工厂里，比如我们已经在筹备的自行车配件厂，比如接下来我想提议的制衣厂、高压锅厂，那么，同样时间周期内，它们创造的产值和利润，将会是我们在土里刨食、靠天吃饭的传统农业产出的多少倍？我初步估算，可能是五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这直观的数据对比，如同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在场许多干部原本有些模糊的视野。包括郭明雄在内，大多数人过去都是“低头拉车”，习惯于上级布置什么就干什么，春种秋收，按部就班，从没有像刘正茂这样，站在整个大队资源配置和经济效益最大化的全局高度，来思考、规划和算计。刘正茂的阐述，不仅提出了目标，更指明了路径，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樟木大队未来可能拥有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壮丽前景——那不再仅仅是“亩产纲要”，更是机器轰鸣、产业兴旺、社员富足的现代新农村图景。

对于刘正茂提出的这个“以农为本，兼顾林牧渔，靠副业起飞”的总体展框架，与会干部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在郭明雄的带头下，全员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框架已定，接下来便是填充血肉的具体项目。刘正茂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和可能的分歧，在于这些具体的、需要投入真金白银和人力的“点子”上。他逐一提出，请大家评判、表决。

“综合展的目的，是为了让全体社员和知青，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刘正茂先明确了展的终极目标，“集体经济展好了，社员生活自然水涨船高；反过来，社员们日子红火了，干劲足了，集体也就有了不竭的动力。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要展，就得有支柱，有主业。我们确定了重点展队办工业。但工业门类繁多，以我们大队目前的技术、资金和人才储备，不宜好高骛远。我认为，应该从那些技术门槛相对不高、但市场需求广泛、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且能快见效的行业入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说出三个具体的厂名：“因此，我提议，在现有配套厂的基础上，我们樟木大队，近期内筹备兴建——制衣厂、电风扇厂、高压锅厂！”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三个厂子，听起来都比自行车配件更“洋气”，更接近“现代化”。

刘正茂解释道：“衣服，是人人要穿的必需品，市场巨大；电风扇，夏天降温，城市农村都需要，是改善生活的电器；高压锅，能大大缩短烹饪时间，节约燃料，也是未来的趋势。这三个产品，技术要求有，但并非高不可攀，我们可以聘请退休老师傅，可以派人出去学。这只是我们工业化的第一批项目，目的不仅是赚钱，更是通过办这些厂，摸索工厂管理经验，培养我们自己的技术工人和销售队伍。等我们积累了经验、培养了人才、站稳了脚跟，未来，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进入更多、更有技术含量的行业！”

“现在，请大家对我提出的——创办制衣厂、电风扇厂、高压锅厂的提案，进行表决！”

郭明雄和何福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率先举起了手。他们对刘正茂的眼光和判断力，已经建立了近乎盲目的信任。看到支书和副支书带头，其他干部也纷纷举手。又是一次毫无悬念的全票通过。刘昌明虽然对同时上马三个厂有些顾虑，但也举了手，他知道这是大势所趋。

刘正茂趁热打铁，将话题从“生产”转向“生活”。“我刚才说了，展的目的是让社员过好日子。我们不能只让社员埋头干活，也要为大家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我们二期的社员新居，大部分已经封顶，正在内装，很快就能入住。我建议，立即启动三期新居的建设规划，争取在明年春节前，让目前还住在旧房里的社员，全部搬进宽敞、明亮、有自来水的新房子！让‘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在我们樟木大队，不再是梦想！”

这个提议立刻赢得了所有人，尤其是来自各生产队、深知社员居住条件的队长们的热烈赞同。但刘正茂的“生活蓝图”还不止于此。

“住得好，还要生活得充实、有意义。”刘正茂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昨天还有社员跟我开玩笑，说在农村，农闲的时候，除了蹲在墙根晒太阳、扯闲篇，就是关起门来打牌，脾气上来了，甚至‘打老婆’。话糙理不糙，这确实反映了咱们农村业余文化生活匮乏的现状。”

这话引起了一阵会心的低笑和窃窃私语，尤其是几位妇女干部，更是深有感触地点头。

“所以，”刘正茂提高声音，“为了让社员们的业余时间过得丰富多彩、健康向上，我建议，大队投资修建一座综合性的‘社员文化娱乐中心’！这个中心里，可以包括：一个能放电影、也能演节目的礼堂；一个藏书丰富的图书室、阅览室；一个配备简单体育器材的健身活动室；还有棋牌室（当然是健康娱乐）、乐器室。我们甚至可以组织有文艺特长的社员，成立业余剧团、乐队，自编自演，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

他描绘的画面如此美好，让在座的干部们，尤其是年轻的冯婷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也有些年纪大的社员，就喜欢清静，不爱凑热闹。”刘正茂话锋一转，考虑得很周全，“那我们就在各个新民居点附近，因地制宜，修建几个小型的‘社员公园’。里面种上树和花，修建几个凉亭、石桌石凳，安装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械。老人们可以在那里晒晒太阳、聊聊天、下下棋；孩子们也有个安全玩耍的地方。鸟语花香，其乐融融，大家说，好不好？”

“好！”这次，没等刘正茂要求表决，妇女主任武齐悦已经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她被刘正茂描述的景象深深打动了。“刘副大队长，如果……如果你说的这些真的能在咱们樟木大队实现，那以后就是城里的工厂来招工，估计很多社员都不愿意去了！因为咱们自己家里的日子，过得比城里工人还美、还舒坦！”

武齐悦的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刘正茂描绘的，不仅仅是一个生产大队的展规划，更是一种崭新的、充满吸引力的生活方式。

“武主任说得好！我们就是要让社员觉得，生活在樟木大队，就是一种骄傲，一种幸福！”刘正茂肯定道，然后趁热打铁，“那么，三期新居、社员文化娱乐中心、社员公园这三个直接改善社员生活的项目，现在提请大会表决！”

刘昌明内心对这几个项目非常喜欢，这确实是造福社员的大好事。但他作为大队长，习惯性地要考虑现实约束。他举起手，但同时也提出了疑问：“刘副大队长，这几个项目，我举双手赞成！但是，我有个实际的顾虑。如果这么多项目——三个新厂，加上三期住房、娱乐中心、公园——同时上马，我们大队现有的人力、物力、财力，能支撑得住吗？会不会摊子铺得太大，最后哪个都搞不好？”

这确实是关键问题。郭明雄接过话头，解释道：“昌明队长的担心有道理。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审议这些展项目是否可行，是否值得搞。至于具体的开工顺序、资金筹措、人力调配，那是下一步要详细规划的事情。我们会根据大队的实际能力，区分轻重缓急，分步实施，绝不会搞‘大跃进’式的一哄而上。大家放心。”

听到郭明雄的解释，刘昌明点了点头，放下心来，朗声道：“有郭支书这话，我就没疑问了！我同意刘正茂同志的提议！”

毫无悬念，这三个民生项目再次获得全票通过。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干部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刘正茂的“蓝图”还在继续。“光是我们自己社员过上好日子，还不是樟木大队全部的荣耀。”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现在，来我们大队参观、学习、考察的各级领导和兄弟单位已经不少。等我们的制衣厂、高压锅厂、电风扇厂建成投产后，生产出来的都是紧俏商品，到时候，全国各地来谈业务、拉货的采购员、业务员，肯定会蜂拥而至。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做好接待服务工作。这关系到我们大队的形象，也关系到业务的顺利开展。”

他提出了最后一个硬件项目：“因此，我建议，大队需要尽快修建一座招待所，并配套一个能同时接待较多客人的食堂。这个项目，我认为应该和几个新厂的建设同步考虑，甚至可以先动工。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负责蔬菜批副业队的吴婶就举手言：“我同意建招待所！郭支书，您别觉得现在用不上。您忘了前阵子，咱们大队豆制品和挂面敞开供应那会儿，好多外单位来拉货的司机和业务员，为了能排上队，头天晚上就开着车来，没地方住，只能窝在驾驶室里过夜，夏天喂蚊子，冬天冻得够呛。要是咱们有招待所，哪怕条件简单点，也能让他们有个遮风挡雨、睡个安稳觉的地方，人家肯定念咱们的好，以后生意也好做不是？”

吴婶的话很实在，说到了点子上。郭明雄听后连连点头：“吴婶提醒得对！为来大队联系业务的同志提供方便，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也能促进经济展。建招待所这事，确实不能拖，要尽快提上日程。”

这个项目，同样顺利通过。

至此，刘正茂规划中的主要展项目，已全部提交会议审议完毕。他站起身，向在座的干部们拱手致谢：“感谢各位同志的信任和支持！我需要汇报和提请审议的内容，就是这些了。”

郭明雄正准备做会议总结，却被一直列席会议、负责卫生院筹建工作的“赤脚医生”张南北抢了先。张南北站起来，有些急切地问：“郭支书，刘副大队长，有个事得请示一下。我们派到省城和地区医院培训的几名卫生员，学习时间快到期了。请问，是让他们继续深造，还是全部召回来，开始正式筹备卫生院开业？这事得早点定，那边也好安排。”

这是刘正茂分管的工作。郭明雄看向刘正茂，示意他来回答。

前段时间忙于应对接见后续、筹备配套厂、应对各方来访，刘正茂对卫生院和学校的具体进展关注确实少了一些。他略一沉吟，回答道：“张医生，让所有在外培训的人员，学习期满后，全部按时返回大队。返回后，立即投入卫生院的正式筹备工作。我给你们……七十天的筹备时间，目标是争取在今年国庆节，让我们的樟木大队卫生院正式挂牌开业！”

“另外，”刘正茂想起一事，特意叮嘱，“上次让你负责联系、聘请省城和地区大医院退休的老专家、老医师，来我们卫生院开设专科门诊、进行技术指导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这可是提升我们卫生院水平和声誉的关键！”

张南北连忙回答：“按您的指示，这段时间我通过省医学院领导的介绍，和不少退休的老专家、老医师进行了接触。已经有好几位表达了愿意义乌来我们这里定期坐诊或指导的意愿，他们都说这是支持农村医疗卫生事业，很有意义。”

“好！”刘正茂非常重视这一点，“张医生，你记住，只要他们愿意来，我们大队一定开工资，绝不能让他们‘义务劳动’！这些老专家、老医师，他们一生的临床经验和医术，是无价的财富！我们必须善待他们，用最真诚的态度和合理的待遇，把他们请过来，留住人，更要留住心！我们要借助他们的声望和技术，把我们樟木大队卫生院，建设成全市、甚至全省最好的基层医疗卫生单位之一！这不是空话，这是我们的目标！”

刘正茂对卫生院寄予如此高的期望，投入如此大的决心，让张南北和郭明雄都略感意外，但更多的是振奋。他们从刘正茂坚定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远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明白了，刘副大队长！”张南北挺直腰板，郑重地回答，“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和那些退休老专家深入沟通，把待遇和政策讲清楚，争取把他们请来！一定不辜负大队的期望！”得到明确指示后，他满意地坐下了。

至此，樟木大队未来展计划的内部审核会议，圆满结束。所有刘正茂提出的展思路和具体项目，都在扩大干部会上获得了正式通过。接下来，刘正茂需要将这些零散的提议和讨论，系统化、条理化，形成一份详实、严谨的书面规划文件。明天上午，他将带着这份凝聚了樟木大队集体智慧和展雄心的蓝图，走进县革委会的会议室，在更高层级的领导面前，再次陈述，争取更大力度的支持。他知道，那将是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役”，关乎着这些蓝图能否从纸上走进现实，关乎着樟木大队能否真正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一飞冲天。散会后，他独自留在办公室，就着昏黄的灯光，铺开稿纸，拿起了钢笔，开始字斟句酌地起草那份至关重要的言稿。窗外的村庄渐渐安静下来，星光点点，而他心中的那团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