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胖子在麻袋里听得魂飞魄散!这是真要下死手啊!
这时,最开始去骗他出来的那个青年说话了,声音里似乎带着点犹豫:“等等……先打开袋子看看,死透了没?别没死透,到时候漂上来麻烦。”
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两个人过来,解开了麻袋口,把像一滩烂泥似的徐胖子从里面倒了出来。
江边的冷风一吹,徐胖子一个激灵。他其实没死,就是被打懵了,加上极度恐惧,一时没了动静。现在被倒出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站着好几个黑影,面目模糊,但眼神都很不善。
最开始那个青年凑近看了看,说:“嗨,根本没死,还睁着眼呢。”
那个一直喊着要“扔江里”的青年,用更加冰冷、不耐烦的语气说:“颜白,别废话了,你过去,捅他几刀,让他死透点!利索!”
徐胖子魂都吓没,在地上拼命打滚,嘴里“呜呜”地叫着,眼睛里充满了哀求,生怕真的被捅上几刀。
就在这时,最开始那个青年突然冲上来,一把按住疯狂挣扎的徐胖子,嘴里却说:“别乱动!我是为你好!万一他捅错了地方,没捅到要害,你不是还要多受罪?”
徐胖子心里简直要骂娘:捅死老子还是为老子好?你们还要不要脸?!可他现在被按得死死的,嘴里塞着布,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疯狂地对着按住他的人点头、摇头,挤眉弄眼,用尽全身力气表达求饶的意思。
没想到,那个按住他的青年,毫无征兆地,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徐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让他稍微缓过来一点。他顾不上嘴里的怪味,嘶哑着声音,带着哭腔问:“你……你们到底是谁?我……我哪儿得罪你们了?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一个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三角刮刀的人,凑到徐胖子面前,用刀尖在徐胖子胸口比划着,恶狠狠地说:“我们是谁,跟你有关系吗?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好好做人吧!”
“别!别啊!大哥!各位大哥!我真没得罪你们啊!我都不认识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父母要养啊!”徐胖子这种人,平时欺负老实人时是狠角色,可一旦遇到比他更狠、更不讲理的,立刻就怂得不行,什么脸面尊严都顾不上了,只想活命。
“放了你?你说得倒轻巧!”那个喜欢说“扔江里”的青年,上来踢了徐胖子一脚,骂道,“当我们是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老子们出动一次,不要花钱的吗?不要担风险的吗?你说放就放?”
“我赔钱!我赔钱!”徐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喊道,“大哥,你们说个数!我赔!只要放了我,我倾家荡产也赔!”
“哟,现在知道赔钱了?”最开始那个青年摇着头,用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语气说,“你呀,早点是这个态度,不就不用吃这些苦头了?何必呢?”
徐胖子心里苦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这帮瘟神!我有什么态度可言?!
“既然你同意赔钱,那也行。”拿三角刮刀的人收了刀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明天上午,到银苑茶楼,找胜哥。好好跟他谈,态度放端正点,别耍什么花招!我们可是知道你妈住在哪儿,也知道你几个崽子在哪个学校读书!到时候要是敢耍我们……哼,你知道后果!”
徐胖子一听有活路,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我去!我一定去!我肯定好好跟胜哥谈!绝对不敢耍花样!”
“滚吧!记住,明天上午,银苑茶楼,找胜哥!要是敢不来,或者耍什么心眼……”那人又晃了晃手里的刮刀,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徐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就跑出了码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切,自然都是刘波设计的“剧本”。目的就是先给徐胖子一个狠狠的、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然后,再由洪胜出面,唱一出“白脸”,恩威并施,把事情“妥善”解决掉。这样,既帮刘圭仁出了气,找回了场子,又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还能让徐胖子知道,刘圭仁背后是有“硬茬子”撑腰的,以后别再打歪主意。
至于第二天徐胖子是否真的会去银苑茶楼“赔罪”,以及洪胜会如何“处理”他,那就是后话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么一吓,徐胖子以后在邮市,再见到刘圭仁,恐怕得绕道走。而刘圭仁,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挨的那一巴掌,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大戏”。
这顿打,徐胖子挨得不轻。他忍着痛,悄悄摸回家时,老婆孩子早已睡下。他没敢惊动家人,自己摸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跌打药膏,对着家里那面裂了缝的破镜子,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抹药。
镜子里的人,鼻青脸肿,额头鼓起大包,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脖子上、胳膊上、胸前背后,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看着自己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徐胖子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又恨又怒。他咬着后槽牙,暗自狠:明天!明天一早老子就去银苑茶楼!找到那个什么狗屁胜哥!非要狠狠地揍回来不可!不把他打得比我还惨,老子就不姓徐!
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堂屋里,闷头抽了好几支“经济牌”香烟。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和身上的伤痛,让他慢慢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恢复理智。
他开始仔细梳理今天生的事。从对方的话语里,他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对方对自己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不仅知道自己住在下碧街,连父母、老婆、孩子在哪儿、干什么,都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天搞他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背景、能轻易查到这些信息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不好惹。
徐胖子努力回忆对方的话,那句“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他在邮市混了这么多年,仗着力气大、脸皮厚,得罪的人可不少。坑蒙拐骗、强买强卖、欺负生面孔,这都是家常便饭。到底是谁,是“不该得罪的人”?他挨个回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面孔,有唯唯诺诺的老头,有敢怒不敢言的中年人,也有忍气吞声的小年轻……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哪个像是背后有这种势力的。
再想想对方昨晚下手的狠劲,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往死里打,嘴里还喊着“打死扔江里”。这绝不是普通小混混打群架吓唬人的架势,那是真敢要人命的主儿!想到这里,徐胖子心里那点报仇的狠劲,被后怕一点点取代了。他怕了,怕对方真像说的那样,去找他父母妻儿的麻烦。他再横,家人是他的软肋。
更进一步想,如果对方真是什么“有背景”的人,想用阴招整他,那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丢了工作,甚至吃牢饭。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徐胖子心里那点硬气,彻底被恐惧和理智压了下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明天,先去银苑茶楼看看。找到那个“胜哥”,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再见机行事吧。
一夜无话,或者说,徐胖子是在辗转反侧、浑身疼痛和满心忐忑中度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徐胖子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的猪头脸,硬着头皮来到了银苑茶楼二楼。这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大部分是退了休的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下棋、打牌,一派悠闲景象。放眼望去,并没有昨晚在码头上看到的那几张凶狠面孔。
徐胖子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走到柜台前,问服务员:“请问,这里有个叫胜哥的人吗?”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脸上的伤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只是朝角落里一堆围着下象棋的人群喊了一声:“胜哥!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