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装过一次“大师”了,现在总不能说“对不起,郭大娘,我不会”吧?那岂不是当场穿帮?他只能硬着头皮,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刘子光,然后对郭大娘说:“郭大娘,婚姻大事,确实要慎重。合八字嘛……是个细致活,不能马虎。等我有空了,一定静下心来,好好帮他们算算,看清楚了再说。”
“好,好,刘知青,这事不急,你先忙你的。等有空了再算,我们信你。”郭大娘连连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郭明雄见母亲不避讳有客人在场,直接在饭桌上搞起了“封建迷信”这一套,心里有点不悦。毕竟他是大队支书,思想要进步,而且还有外人在,传出去影响不好。好在桌上坐的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他赶紧主动岔开话题,终结了这个有点“危险”的讨论。
“子光,”郭明雄转向刘子光,语气平常地说,“你父母最近要是有空,可以请他们来大队玩玩,看看。”
刘子光脑子转得快,立刻从郭明雄的话里听出了“双方家长见面”的暗示,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好的,支书!我爸是休星期天,我看就这个周末吧,我让我爸过来,拜访伯母和大哥。”
“嗯,”郭明雄点点头,“到时候还是我请客,在大队餐饮部安排一桌。”
“那怎么行!必须我来安排!”刘子光赶紧抢着说,想在丈母娘和大舅哥面前表现一下。
“行了,别争了。”郭明雄摆摆手,“大队餐饮部安排一桌饭,我还是请得起的。不过,像宁思浔同志在沪市请我们吃的那种规格,别说我请不起,就算请得起,咱这里也搞不到那些食材啊。”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郭明雄又想起什么,问刘正茂:“刘知青,你这次出去玩,准备去几天?”
“最多三天,”刘正茂算了算时间,“下星期四,邮政所正式开张,还有个捐赠仪式,我必须赶回来。”
“捐赠仪式怎么安排的?”郭明雄有点担心,怕刘正茂不在,准备工作没人牵头。
“我跟冯婷交代过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会负责好。另外,”刘正茂又对刘子光说,“光哥,这几天就辛苦你一下。你先回市里,按照我们做好的那个设备清单和配套需求表,挨个落实一下,看看在省城范围内,能不能把二级配套厂都联系好、确定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刘子光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就去办。等你回来上班,我保证把情况汇总好,详细跟你汇报。”
吃完饭,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天,眼看天色不早,刘正茂和宁思浔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郭大娘又热情地非要抓两只自己养的鸡,让宁思浔带回沪市去。在刘正茂和宁思浔的坚决推辞下,好说歹说,才总算让郭大娘收回了这个想法。不过,郭大娘那份淳朴而真诚的心意,宁思浔能真切地感受到。
走出郭家小院,夜幕已经降临,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草丛里传来阵阵虫鸣。
“正茂,你真会法术?”黑暗中,宁思浔突然问。
“呵呵,别听他们乱讲,我是纯唯物主义者。”刘正茂笑着答,但架不住宁思浔自行脑补啊。
她自认为刘正茂肯定会道法,只是现在现在不准搞封建迷信,而刘正茂本身是干部,要注意影响,否则郭大娘也不会让他合八字。
刘正茂和宁思浔并肩走在回刘家小楼的土路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宁思浔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从瓜田的辽阔,到防空洞的私语,再到郭家充满人情味的晚餐,还有郭大娘那份沉甸甸的关心……这一切,都让她对这个江南乡村,对身边这个人,有了更深的眷恋。
而刘正茂,感受着身边人轻柔的呼吸,看着月光下她柔和的侧脸,心里那份关于“前世”的迷茫和不确定,似乎也被这宁静的夜色冲淡了一些。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这条路,他想和身边的人一起走下去。
提前在电话里就和鹿青、洪胜约好了,而且鹿青的未婚妻罗红英,也早就在单位请好了假。时间不好再改动。
刘正茂和宁思浔只能起了个大早,坐上大队早上第一趟往城里送菜的拖拉机,进了城。
到了城里,刘正茂都没带宁思浔回自己家,直接去了江南省城火车站,和鹿青、洪胜、罗红英他们会合。
火车是上午九点零五分开,还得临时买票。刘正茂特意留足了时间。
鹿青和罗红英先到了售票厅门口等着。可左等右等,洪胜一直没出现。
眼看都快八点半了,鹿青以为洪胜有事不来了,正准备进售票厅去买票,刚转身,就听到洪胜那特有的大嗓门在后面喊:“等等!等等!我们来了!”
“我们?”刘正茂和鹿青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心想洪胜带来的“们”是谁?都以为是牛炼钢。
可等那两人跑近了,刘正茂一看,愣住了。跟着洪胜来的,是个穿着灰色碎花衬衣、蓝色长裤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模样清秀,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容。刘正茂认识她,是跟他住同一条巷子的邻居,老高家的四女儿,高利。这姑娘比刘正茂小两岁,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算是街坊。
刘正茂心里好奇:高利?她怎么跟洪胜搞到一块儿去了?之前没听洪胜提过啊。
“就、就是为了等她,我才来迟了!”洪胜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解释,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却偷偷瞟了高利一眼。
“高利,你家里知道,让你出来玩吗?”刘正茂出于关心,多问了一句。毕竟这年头,姑娘家独自跟人出远门,家里不一定会放心。
“我跟我妈讲了,说去同学家玩两天。”高利小声回答,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是随口撒了个小谎。刘正茂看她样子,估计家里其实是同意了的,只是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是跟“对象”出来玩。既然高家都默许了,刘正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行吧,”刘正茂转头对鹿青说,“那买六张票。”
下午一点多,火车晃晃悠悠地到达了山衡站。六个人又转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才终于到了寿岳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