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快,但她看到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哈迪斯笑。
第三个月。
苏云烟已经习惯了冥界的生活。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日出日落,只有幽蓝色的长明灯和灰色的雾。
她开始觉得闷。
“冥界有花吗?”有一天她问。
哈迪斯抬头看她。
“有。”
“在哪?”
他放下笔,站起来,示意她跟着。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几段石阶,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
门后是一片花海。
不是普通的花——每一朵都是半透明的,花瓣像凝固的月光,花蕊是幽蓝色的,在黑暗中出微弱的光。它们不开在泥土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根须垂落,像倒挂的星星。
“彼岸花。”哈迪斯说,“冥界唯一的花。”
苏云烟走进花海,伸手碰了一朵。花瓣冰凉,像水,又像光,从指缝间流走。
“好美。”她喃喃。
哈迪斯站在花海外,看着她。
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这些花是我种的。”
苏云烟回头看他。
“种了多久?”
“一千年。”
“为什么种?”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站在花海里,黑垂在肩侧,手指间流着月光。
“因为你喜欢花。”他说,声音很轻。
苏云烟的手指停住了。
“我不记得——”
“我知道你不记得。”他打断她,“但我记得。”
他转身,向回走。
“走吧。还有卷宗没批完。”
苏云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面。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花瓣从指缝间滑落,无声地飘回花海。
第五个月。
哈迪斯开始主动跟她说话了。
不是那种“递一下卷轴”或者“该吃饭了”的对话,而是真正的、有内容的对话。
他告诉她冥界的历史——不是神话里的版本,而是真正的、他亲身经历过的版本。告诉他那些死者的故事——不是档案里的干巴巴的记录,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故事。告诉他他在成为冥王之前的事——那是三万年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苏云烟听着,偶尔问几句。她现,这个男人不是不想说话,是没有人可以说话。
三万年。
三万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
“你不觉得孤独吗?”她问。
哈迪斯沉默了很久。
“习惯了。”他说。
苏云烟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显得很柔和,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冷,那么深。
“但你不想习惯。”她说。
哈迪斯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第七个月。
苏云烟坐在花海里,哈迪斯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