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把调查结果呈上来的时候,姬景淮正在用早膳。
一碗粥,两碟小菜,他对着那碗粥了半天呆,一口都没动。
“王爷。”影七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沓纸,“查清楚了。”
姬景淮放下筷子,接过那沓纸。
很厚。从出生到进府,每一年的记录都在。哪里生的,谁接的生,几岁开口说话,几岁换的牙,几岁跟着哪个嬷嬷学规矩,全都有。
他一份一份看过去。
丞相府庶女,生母是洗衣房的粗使丫头,难产而死。她从小养在老太太跟前,七岁那年被送到乡下庄子上养病,十岁回府。回来后不受待见,嫡母不喜,姐妹排挤,在府里像个透明人。十七岁那年,被当成“礼物”送进靖王府。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证人也有。当年接生的婆子还活着,庄子上的老人虽然换了好几批,但有几个还认得她。丞相府的下人们也都能作证——这就是那个庶女,没错。
完美。
太完美了。
姬景淮看着那沓纸,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影七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直打鼓。
“王爷?”他小心翼翼地问,“这结果……有问题吗?”
“没问题。”姬景淮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把那沓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枯死的梧桐树孤零零地立着。
“影七。”
“在。”
“你说,一个人要隐藏身份,最重要的是什么?”
影七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留下破绽?”
“对。”姬景淮说,“不留下破绽。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每一个证人都找得到,每一步都有据可查——这才叫没有破绽。”
他回过头,看着影七。
“可她做到了。”
影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景淮转回去,继续看着那棵枯树。
“我太了解她了。”他说,声音很轻,“她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如果她真是假冒的,想混进王府图谋不轨,一定会留下痕迹。因为太刻意了,反而会露馅。”
他顿了顿。
“可现在这个……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影七试探着问“王爷的意思是……她是真的,只是不想让您认出来?”
姬景淮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枯树,看了很久。
树下埋着一坛酒。
当年她说,等他们成亲的时候,一起喝。
他等了三年。
等来的,是一个眼里没有光的人。
“影七。”
“在。”
“你说,她为什么不认我?”
影七低着头,不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