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沐之头也不回,风如湛挣扎着要跳开赵嫣嫣的怀抱,力气大到惊人,炎错只得将风如湛紧紧抱在怀里,连声哄着。
“爹!爹——湛儿不要吃好吃的了!湛儿不要新衣服!湛儿要和爹爹在一起——”
风如湛撕心裂肺地哭喊。
沐之早已泪流满面,强忍着不敢回头。
“爹——你不要湛儿了吗——呜呜——爹——”
哭声最后变成了尖叫,风如湛的声音也哭得彻底嘶哑。他一声又一声哭喊着“爹爹”,可沐之始终没有回头。
炎错突然觉得,沐之拜托他的那三件他本以为很简单的事,这第一件竟然如此沉重痛苦。
他没有孩子,也很少与孩子亲近。但如果有一天,他也要面对为了给孩子更好更安定的生活而与孩子分离,他想那种痛一定比刀割血肉还要痛苦。
就像那天他看着那个小女孩的尸体被埋在树下,他虽然不认识那小女孩,可看着一抔抔黄土盖在那小小的羊角辫上,他就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而后走在街上,他又瞧见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那姑娘扎着小辫子,举着糖葫芦,笑得十分灿烂。看着那情景,他竟瞬间心口剧痛。他不明白这大病的后遗症为何近日总是作。
风如湛硬生生哭晕了过去,小脸又红又紫。
沐之一次都没有回头,可炎错的耳力却清楚地听见她鼻息抽泣的声音。
炎错将晕厥的风如湛交给赵嫣嫣,忍不住追了上去。
沐之泪流满面,攥着拳头逃命似的往外走,炎错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一直走到驿馆外的湖边,四下除了云炎的仪仗队和护卫,没有人在此。
炎错挥挥手,所有护卫领命退下。
“我会好好照顾湛儿,收他为义子。即使今后我有生身儿子,也定以湛儿为兄,湛儿就是我云炎国的大皇子,与我其他皇子一样同享王储之争。”炎错坚定地说到。
沐之点点头,“我相信你,阿错,我知道你会照顾好湛儿。可永远别叫他争那皇位,只叫他做个逍遥快活的王爷,妻儿在畔,平安这一生,好吗?”
“好,我会。”
湖风吹起那白衣飘飘,炎错觉得眼前的身影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吹上天去了。他下意识想解下外袍为她披上,却又立刻意识到他身上穿着云炎皇帝才能穿的烈焰金袍,怎能将这外袍披在她身上,那实在极其逾矩,就像她喊他“阿错”一样,也是非常不合规矩的,可他就是说不出一句拒绝。
“阿错,我要走了。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炎错哑然,这男人又要做一件逾矩的事了。
沐之上前抱住炎错高大的肩膀,抱了许久许久。
炎错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又在哭了。
他原本身体一直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此刻却突然想伸手回抱住她哭泣颤抖的肩膀。
沐之缓缓放开他,仰头定定地看着那眉眼,那高挺的鼻子。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炎错突然觉得她的眼神很像他的母亲,在十几年前,他被兄长设计得误以神力杀了自己母亲,被他父皇下令诛杀的时候,母亲临死之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那么心碎,那么不舍。
沐之翻身上马,轻轻挥手,“阿错,再见了。”
炎错看向马鞍上挂着的一个锦布包裹,那里面是他为她完成的第二件事。
最终,她骑着马渐行渐远。
她以布巾蒙面,策马走进大楚的王帐军营,一路畅通无阻,南怀泽一身玄色王袍,长身立在王帐前。
那便是炎错为她交涉的第三件事。
可为什么,炎错望着那逐渐模糊成一个小点的白影,那个他才认识了短短几天的男人,那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身影,却只觉得心如刀绞,气血上涌,哗地吐出一大口血。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医官!”侍从惊叫。
炎错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下,他想,既然已与南怀泽会晤完,还是休息几日再回云炎吧,这大病后留下的心痛症,实在叫他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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