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离开院子的时候,走出去一段路后,他忍不住回头,却见那白衣仍旧站在院门口,静立在孤独的夕阳中,依依不舍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
“陛下,您的脸色不太好。”一旁侍从问到。
“无妨,只是方才有些许锥心刺痛,大概是那场病的遗留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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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数月前,抱着桃子的尸体,耳听得茶肆的百姓说蓝关山后一处与世隔绝的城被屠杀殆尽时,沐之终于明白了那日幽临江畔,尹洛最后大喊的那句话的意义。
白夙沙!你是白夙沙!去西南!穿起你最好看的衣裳去西南!!
尹洛已经打探到,洪错就是炎错,是云炎那个失踪了多年又回归的太子。如今神力武治,已手刃仇人,做了皇帝。
尹洛认为,她只有向西南走,去云炎寻求洪错的帮助,才有机会复仇翻天。
可沐之却现,突然在某一天,北离全境内的天罗缉拿令都被撤下,街上的巡查官兵也都消失了,没有人再喊着“奉皇命诛杀太子党羽”。仿佛一夜之间,北离又恢复了那个平静的国度。
任沐之终日在街头大摇大摆地坐着,也碰到任何官兵前来缉拿。也没有猎犬循着气味扑上来。
只是大街小巷的百姓们都在说着同一个新鲜消息。
“喂,听说了吗,文曲星司马云沚被抓进宫了。”
然而还有一个消息是百姓们所不知道的。那就是这世上知晓梦追城的人,除了城里与世隔绝的百姓和陌影,就只有沐之和玉弘蝶。
就是死,沐之也不相信玉弘蝶会出卖梦追城。
可梦追城已遭屠杀,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玉弘蝶还困在皇宫里。
白百里一定用了非人折磨的手段,也许是酷刑,也许是令人丧失神志的药,才逼迫玉弘蝶说出了梦追城。
有司马云沚和玉弘蝶在手,白百里还何须出动黑铁甲抓她呢。
白百里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布下天罗地网的雨水机关,静静等着她自投罗网。
沐之在大树下痴坐了数月。人们都以为这个男人为女儿的死伤心得疯了。没人知道她哭过,疯过,绝望过后,脑海中都在想些什么。
沐之将桃子腐烂得已见白骨的尸体埋在树下,抱起哭泣的风如湛,踏入了炎错向东的队伍。
她将穿起最好看的衣裳,不去西南,只向东行。
她要提着斩金乌站起来,一步一步爬上去,一城一池杀过去。
她要冲进北离皇宫,看着白百里痛哭求饶地跪地。她会默念着沐霁言和柳知月的名字,回想着桃子粉雕玉琢的小脸,砍下白百里的头颅。
她会将汲漠的脑袋悬在皇宫的门前,叫阮轼飘散在风中的魂魄能看见。
她会将周晟的身体钉死在地上,让他永远跪在戟祥全家的坟前忏悔。即使化作枯骨,也只能于风沙中被挫骨扬灰。
还有伯崖生,姬如霜,一万三百一十二名弟子。
还有梦追城的老老少少。
还有白轩辕,司徒牛使,七藏,明珠,茹双。。。。。。那些她每天夜里都要念一遍的长长的名字。
等杀完所有仇敌,等救醒白慕容。
她会跪在所有人的牌位前,拿斩金乌一点点刨出心口的无尘蛊,以死告慰,以灵侍奉。
这血海深仇,她将与之同归于尽。
抱定了这样的信念,沐之将风如湛托付给炎错和赵嫣嫣。
“湛儿,和赵娘娘在一起,吃饱,穿新衣。。。。。。再也不会饿肚子,不会受冻受苦了。。。。。。”沐之紧紧抱住风如湛小小的身子,不敢叫风如湛看见她的眼泪。
“殿。。。。。。”赵嫣嫣刚出口一个字,又赶忙打住,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沐之,最终却只说出颤抖的两个字,“保重。”
沐之努力笑起,抬手摸了摸赵嫣嫣的头,随即转身离去。
一开始风如湛还很新奇,摸摸赵嫣嫣的头钗,又狼吞虎咽地吃着桌子上的糕点,笑嘻嘻地去抓脖子上的一根浮雕百兽的古银制圆项圈,那是炎错为他亲手戴上的,项圈上还穿着颗通透无比的硕大南海黑珍珠。
可一见沐之转身离开,风如湛一下子慌了,大喊“爹爹!湛儿在这里呢!爹你把我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