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洛,你见过红色的烟火吗?”
还未等尹洛参透她话里的用意,戟祥已奉命率夜行飞骑潜入了流安城四周,按地图挖出了无数根深埋地下的引线。
当那一抹火折子的光亮照在北离士兵年轻坚毅的面庞上,当滋滋作响的小小火花沿着铁管里的引线飞划向城中,只听闻一声巨响,流安城炸起一朵巨大的烈焰烟花!
尹洛震惊地望向流安城,却只闻声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爆裂冲天,地动山摇之间,三十万大楚良将精兵被炸成了碎片。
“这。。。。。。这是什么?”尹洛感到浑身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随着脚底剧烈的晃动,传遍了全身。
沐之凝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只想起那曾燃烧在东兮峡谷的烈火,那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卧龙之战。
如果当初她只充作个普通婴孩,如果她不曾杀了南青严,此刻也许一切都不同。
一声又一声的雷霆巨响惊醒了整个江衮王封地的人,也震惊了北楚两境,人人惊恐不已,还以为是天灾降临。
直到“容珠城”的牌匾挂在流安城门上,沐之金戈铁马地率军直奔君临城而去,人们才骇然那不是天灾,而是那冷血太子的又一次血腥屠城。
三十万将士魂魄作尘,她是世人口中最恐怖的魔鬼。
除了路途遥远不能调动的边境守军,大楚国境内几乎没有兵力,彻底丧失了抵抗力。
沐之一路率军奔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迎接她的只有惊恐不已的大楚百姓。
她没有再杀任何一个人,更下了死命令与天狼军全军,只要不遇到有人主动攻击,决不可再杀任何一个平民。
就这样,她风驰电掣地奔入大楚王城君临城。
大楚标志性的黑色王宫出现在眼前。
宫门紧闭,皇卫军殊死抵抗,却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天狼军的战马踏倒了巨大的黑色宫门,伴着轰隆巨响,一座陌生而巍峨的皇宫内院展现在她面前。
紧闭大门的正殿之内,一位气质高贵的华服女子花容失色,惊恐地搂着一个不住啼哭的四五岁的小男孩,绝望地哭道
“王上,怎么办,白贼杀进来了。。。。。。可咱们的孩子才这么小啊。。。。。。”
她话音落下,后殿却立刻响起几声尖叫,还有断断续续的辱骂声和哭声,那是宫人们在抢夺财物逃命。
南怀泽走下黑色的王座,用力抱了抱女子,替小男孩擦去脸上的泪水,对小男孩道
“司空,你是大楚的王子,不可以这么哭,知道吗?我大楚南氏,即使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说罢,南怀泽抽出一旁的佩剑,对女子道
“白夙沙虽残暴,但并非荒诞之人,加之天狼军军风严谨,只要孤王死了,他们会留你和司空的性命的。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司空。
“不!王上!”
不顾女子的痛哭,南怀泽只提剑走到王座坐下。
他将长剑狠狠地扎在黑岗石砖上,一手扶剑,一手扶膝,腰背笔直,气势凛然地望着紧闭的殿门。
铁蹄声越来越近,女子和小男孩的哭声越来越惊惧,却越来越颤微克制。
当沐之座下的阿哈尔捷金马踹开殿门时,她正看见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端坐在正座,持刀而立,面不改色,束没有一丝凌乱,那自信平静的模样,那冷峻坚毅的轮廓,像极了多年前的南高翎。
“白夙沙,我们终于见面了。”南怀泽的声音沉稳有力,不闻一丝慌乱。
只此初次见面,看那周身气质,沐之便知南怀泽是个可敬的对手。
如果她没有无尘蛊,她还真没有把握走到这一步。所以她不再居于战马上俯视,而跳下马走到南怀泽对面。
“多年前你们从北离皇宫救走了南高翎,他如今在何处?”
完全没想到沐之一上来会问这样一个遥远陌生的问题,南怀泽讶异,但还是道
“自先祖青严王上故去后,孤王是第三位王上,据孤王所知,这几朝之中,没有人下令救先太子,没人知道他下落何处,据说,当年先太子被救之后,就因重伤不治,死在了归国途中。”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解了她多年的一个心结。
她不再问,大殿中陷入奇异的寂静。
她也是第一次攻战王都,心下十分茫然。
是该留在这王宫里等待白轩辕的命令,还是该留天狼军驻守此处,她回京复命,完成与白轩辕的五年契约?
不论如何,她知道,接下来她必须要杀了南怀泽。
她抽出斩金乌,走向南怀泽,后者仍然面无丝毫惧意,沐之心里由衷地生出佩服。
待她走进南怀泽,才现他长得实在太像曾经的南高翎了,那锋利的眉眼,那无畏的眼神,让她犹豫着无法下手。
“成王败寇,我别无所求,只求别伤害我的妻儿。”
在巨大的斩金乌的刀锋下,南怀泽轻蹙眉头,不忍言到。他不再自称“孤王”,而称“我”,他死前最后的请求是为了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