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心急如焚。
她一点都不想阮轼去孤身犯险,可她又真的怕极了雨!该如何是好!
她正心急如焚,眼前突然闪过白光,天空出轰隆的闷雷声,旱季前的最后一场雨来了。
当天空中第一滴雨坠落大地,感受到雨水冰凉的气息,沐之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屋外雨越下越大,沐之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她听见隔壁农户夫妇被雨声惊醒,孩子娘将窗子关严,感叹道
“下雨喽,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死在这场雨里啊。。。。。。”
沐之立身在屋门内,她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一把推开屋门,冲进了大雨之中。
无尘蛊猛烈惧缩,她身上的内力立刻消散殆尽,脚下沉重得犹如灌了铅一般。
适应了好一阵,她才渐渐找回正常人的步伐,艰难地翻身上马,朝阮轼离去的方向追去。
果然,一路上都能看见许多人三五成群地朝一个方向飞奔,看来都是去找风蚀草的。
她虽不认识路,但也顺着人群的方向,很快到达了风蚀之渊。
她驾马飞驰,马蹄溅起沟壑中的雨水,一条巨大的裂谷深渊渐渐清晰在眼前。
她呆立住,忍不住自言自语“东非,不对,这他娘是北离大裂谷??”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无树无花,只有一条深黑色的骇人大裂谷,像是巨神挥舞着大刀,狠狠劈下,在大地上留下的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伤痕——风蚀之渊。
这是大地撕裂的伤痕,亦像一张恐怖的大嘴,大张着通往地狱。
深渊两旁已汇集了不少人,粗略看去竟有千人之多,却在风蚀之渊旁显得比蚂蚁还要渺小。
沐之骑着马小跑了一阵,正看见阮轼将绳索的一端捆在一块巨石上,另一端系上他腰间。
与四周三五结伴来找风蚀草的人相比,只有阮轼是孤零零一个人。
沐之翻身下马,冲过去扯下阮轼腰上的绳索。
阮轼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沐之,赶忙将身上的蓑衣解下,披在沐之身上,又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戴在了沐之头上。
沐之执拗地取下斗笠,高高举起,试图能同时为自己和阮轼挡雨,却为谁都遮不住,阮轼瞬间淋得如她一般浑身湿透。
“师兄,你戴着吧,我戴不戴都一样。你当心着风。”沐之着急地说。
阮轼叹了口气,打手势道“雨太大了,你回去,听话。”
沐之摇摇头,“不!师兄,我去给你拔风蚀草!”
阮轼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反对起来,他快打手势,“不行,这么大的雨,你没有武功内力,如何下去,万一失足——”
沐之抢过他的话,说道“万一失足坠落,我也能从深渊里爬上来,活下来,因为我有无尘蛊!可师兄你。。。。。。”
她说着,眼眶忍不住微微红,“师兄你若坠落深渊,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就没有师兄了。。。。。。”
阮轼眼神一滞,那向来冷漠如冰的脸上顷刻浮现出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他伸手拨开沐之固执地举着斗笠为他遮雨的手,一把将她拥进怀中。
沐之轻轻回抱住阮轼,感觉到他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她觉得很暖,他永远像对待个孩子一样对待她。
若没有阮轼,她早死了千万次了,如今只是取个风蚀草而已,大不了再费一条命!她这么想到,便挣开阮轼的怀抱。
只见他目光忧虑,眉头轻轻蹙在一起,无不显示着他内心的担忧。
她仰头看着阮轼。
他眉若刀锋,鼻若刀削,单薄的眼睑与微微狭长的眼尾拘着一双深棕色的蛇瞳。
她想,这样雕塑一般完美的面容,这样性情安静温柔,永远对她无限包容爱护又不离不弃的他,其他人凭什么对他出厌恶?就因为他不能说话,看起来太过孤独怪异吗?!
“师兄,你等着我,我一定取了风蚀草回来!”她说罢,麻利地将绳子缠上腰间,慢慢攀下深渊峭壁。
他趴在悬崖边,满脸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她费力地一点点往下挪着,雨水让峭壁便得无比湿滑,难以着力,只怕雨停了她也到达不了深渊下部。
她看看左右和她同样腰间系着绳索的高手们,不像她全靠蛮力攀岩,他们则一边放绳子,一边借着绳索的力量轻功下跃,比她的度快多了。
她深呼吸几次,仰头看着焦急揪心的阮轼,努力作出个笑容
“师兄,你以内力压住栓绳子的石头,我跃下去,不然太慢了。”
阮轼听罢一惊,连忙打手势。
隔着越来越大的雨,沐之看不清他在比哑语说什么,但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是在拒绝劝阻。
于是,她大喊一声“师兄你快去!”随即两腿力一蹬山壁,身子荡出去一丈,接着立刻朝黑暗无底的深渊急坠去,两侧正攀岩下落的人们不由出惊呼,连连惊骇叹息。
待沐之的身子消失在浓如墨色的深渊中,阮轼缓缓站起身,面上所有焦急、温柔和担忧通通褪下,那千年不变的冰山又重新汇集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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