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找了七八家客栈,竟全都客满,最后只在一处偏僻的农宿找到住处。
趁着阮轼进屋更衣的时候,沐之在农家院子里逗逗狗,溜溜大公鸡,瞧着农户家的小子生得白胖可爱,便忍不住跑去逗那孩子。
她将斩金乌取下,压住那孩子的衣角,那孩子好奇地摸摸斩金乌,却涨红了脸也挣脱不开,最后硬是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沐之赶忙拿开斩金乌,像平时对待风如湛那样,两手将那孩子举起,高高地抛起来,那孩子顿时哭得更凶了。
孩子娘闻声赶来,赶紧将孩子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才止住哭声。
沐之十分不好意思,孩子娘倒也不生气,笑道
“公子一瞧就是习武的人,我家孩儿傻得很,哪里见过世面,叫公子烦心了。”
沐之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是我不会逗孩子,倒给他弄哭了。”
孩子止住哭声,惊恐地躲在孩子娘身后。
这时,孩子爹扛着柴刀,背着柴火,从院子外走进来,见家里来了生人,便笑着问
“二位公子也是来找风蚀草的吧,不知怎么的,今年来寻风蚀草的人特别多,您要是再来晚一些,估计连我这都没得住了。”
“风蚀草?什么东西?”沐之问。
孩子爹将柴火放在地上,奇怪问道
“您不是为了那能疗伤治病的绝世草药风蚀草来的吗?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各路英雄们来风蚀之渊找风蚀草的时候,我以为您也是为这才来的。”
“疗伤治病,你瞧我身体像是有病的吗?”沐之笑着拍拍自己胸口,却听孩子娘一边哄孩子,一边道
“可那位公子不是讲不了话吗?你不是来找风蚀草为那公子治喉疾的?”
这回换沐之惊讶了“风蚀草能治喉疾?哑疾也能治?”
孩子爹笑笑“公子,这我们可不知道了,不过这普天之下就只有风蚀之渊有风蚀草,据说药效十分神奇,能叫断了胳膊的人重新长出胳膊来,瞎了眼的人重新长出眼睛来,哑巴重新能讲话,无论什么病,吃了保管好!
所以您瞧瞧,每年这附近的城镇都住满了来寻草药的人,大概风蚀草真的那么厉害吧,不然怎么有这许多人来呢!据说每年为了风蚀草大打出手丢了性命的人不少呢!”
“当真这么神奇?”沐之听得眼睛一亮。
她多希望阮轼能开口讲话,不必再受哑疾困扰,她食尽鬼冥山中草药,得了百毒不侵能解毒的血液。
可鬼冥山又没长全了天下所有草药,总有些毒与疾病是她的血也无能为力的,比如阮轼的哑疾。
几年前阮轼受伤时,她曾将自己的血取了些,偷偷混入药中,让阮轼喝下,只可惜没什么作用。
那孩子的爹好心道“公子您若也要找风蚀草,那可得多加小心,听说那风蚀草只长在风蚀之渊下部最深处的悬崖峭壁上,极难采取,每年都有许多人在采药途中坠落身亡,据说这百年来为寻风蚀草而死的尸体铺满了风蚀之渊的渊底,每当有人入深渊采药,那无数鬼魂便会出来作祟,推人跌落丧命呢!”
沐之不以为意,凭借她的身手,下个风蚀之渊拔颗草还不是轻而易举,她打定主意,问道
“那采药可有什么规矩诀窍,你们也一并说与我吧!”
孩子爹将柴火拾掇进厨房,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就是风蚀草只长在大雨里,雨一停,草就枯萎风化了,所以公子你得备好斗笠蓑衣。”
一听到“雨”这个字,沐之顿时蔫了这破草为何偏要长在我的克星里!
阮轼早就听到了几人的谈话,他换好衣服走出屋,看着萎靡不振的沐之,安慰地默默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打手势道
“师弟,我不愿你冒险。只是不能说话而已,我早已习惯了。”
沐之见此更难过了,她不想叫阮轼习惯安静空荡的世界,每次在热闹的宴会上,他都只能一个人独坐着,插不进任何人的交谈。
她多希望能听见阮轼亲口喊她一声“师弟”。
要不要派万一门中高手弟子来取草药?
不行,虽然现在江湖与朝廷有和缓之象,但只怕门中弟子不会愿意为太子门臣折腰的。
那从天狼军里找几个高手?唉,天狼军中都是实战的战士,哪里会轻功呢,就算会,也不能让战士们为一己私事白白送命。
要不等阿错或者阿玉回来?以他俩的身手,成功的几率就很大了。
可听那农户夫妇说,这两日下完最后一场雨,就要进入旱季了,若错过,便只能再等一年。
沐之的心思全部陷在如何取风蚀草的事情上,无心用晚饭,与阮轼早早道了寝安,就一头钻进屋子里琢磨。
实在是无尘蛊惧雨,让她一想到雨滴落在身上的感觉就觉得浑身毛。
更别说她要是沾了雨水,便是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了。
万一不小心失足摔死,她不知该怎样从粉身碎骨中复生,无尘蛊又该如何汹涌而来。
虽然晨起时喝了无尘凝露,但她毫无睡意,只恨自己懦弱,不敢下风蚀之渊一试。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熬了半宿,正苦思冥想之时,却听见隔壁阮轼的屋子有极轻微的开门声。
她奇怪地起身,从窗缝里看去,却见阮轼背着油纸伞和蓑衣包裹,正轻功飞出农院。
她顿时心头一酸,心道傻师兄啊傻师兄!你明明极想要风蚀草,想治好哑疾,却不肯我冒险,所以谎称已习惯了不能说话吗?只带些雨具便要孤身去找风蚀草,你可知你同我不一样,一个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许还能活过来,你却只有一条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