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便问那府兵“逃兵是谁,属五侯谁军下?知道是为什么要逃吗?”
“启禀殿下,逃兵是暨南王军下的一个长枪营副帐,据说是因为。。。。。。”府兵犹豫了一下,面有难色道
“据说是为了个琉璃国的女子,二人在先前联军驻扎琉璃国与大楚交战时结识,不知怎么的生了情愫,如今隔着浅海,二人便想方设法相聚,但我国不许身有军籍与官职者与外邦通婚,那副帐才决定出逃,好去找那琉璃女子。”
“倒是个重情义的家伙,就是有点蠢,好歹可以装病装残疾,来个抱病退役啊。再不济,叫那琉璃国女子偷渡来,换作北离女子装扮,以他副帐的身份,在州城户籍中给那女子编造个北离身份也不是难事吧,怎么就铤而走险要逃呢?”
沐之说着叹了口气,心说果然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为零,难怪我最近总是忘事,大概是被白慕容害得!
尹洛仍旧惊讶于沐之“情义大于军法”的观念,她不仅话语中赞同那副帐和琉璃女子成双,还一下子就想出了数条解决之策。
身为太子,作为即将荣登皇位之人,她难得不该大怒着下令将那副帐满门抄斩,连带着呵斥琉璃国法度不严吗?
“殿下有所不知,倘若那副帐真的有殿下半分聪慧,想出些法子与那琉璃女子成婚,那二人若一辈子隐匿山林也就罢了,一旦二人生下孩子,叫医官和户司或任何人瞧出个端倪,报了官,那便是死罪一条,连孩子都逃不掉。我国律法明定,官役者终生不得通婚外族,违者杖杀全族,婴孩处以曝尸之刑。”
尹洛一边吐露出这些血腥字眼,一面笑得十分开心,看得沐之一阵恶寒,要不是府兵还在场,她真想给他一巴掌,骂他一声“变态”。
“敢问殿下,那如何处置这副帐?”府兵又问。
沐之愁地挠了挠头,皱着眉想了一阵,“先关他三个月,叫他吃些苦头,毕竟逃兵还是不对的,不能叫其他人学了去。然后就将他除名军册,一并除了国籍吧。知会其家人,就说逃兵重罪,终身不复北离国籍。”
尹洛略一思忖便觉出了其中含义,待那府兵领命退下后,他笑道
“殿下说是将他开除北离国籍,实则是顺了他的心思,好叫他去琉璃与心上人相会。殿下又特意说什么‘逃兵重罪,终身不复北离国籍’,那他便可以在琉璃成婚后,以外籍身份回北离与家人团聚了。呀呀呀——殿下实在是好心肠呐!”
沐之起身拍拍白衣上的尘土,一拳捶在尹洛胸口,大笑“你这个火眼金睛的家伙,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轻易瞧出端倪!”
尹洛被锤的差点吐出一口血,半天才捋顺了气,虚弱道
“只是殿下,你这样置北离国法于何地?若无法度,如何约束百姓,如何立国?”
沐之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笑言
“相爱有什么错吗,你我一句轻飘飘的裁决,对他们来说却是末日崩塌的绝望。相比起让这世间多两个冤魂,我更愿意见多一对鸳鸯。至于法度嘛,你且等着,我明儿就下令改了这条律法!”
她大笑着向前走去,声音依旧一字不落地传进尹洛的耳朵。
“什么不许与外邦通婚,杖毙全家,还连孩子都要杀?北离竟然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法度,这事儿倒提醒我了,赶明儿我可得把律典拿出来,一条一条仔细看了,把那些个神经病的律条全改了,反正老子是太子,想改就改!”
看着沐之的背影,尹洛脸上的笑容生硬而虚假,他慢慢放松笑得酸的面部,脸上瞬间变得淡漠平静,一双碧绿的眼珠不加掩饰地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漂亮极了,像一汪碧透的泉水,却是他最厌恶自己的地方。
他从未见过他娘亲。只听闻那时的尹仁还不是江衮王,只是个封地世子,授命征战外邦,却与外邦公主私相授受,生下一男孩。
等尹仁带着妻儿回到北离后,迎接他们的只有老王爷的怒火滔天。
那外邦公主当即被杖毙,尹仁也被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还是尚为太子的白轩辕赶来调停,才让尹仁捡回一条命。
至于尹洛,则按律法被抛弃在数九寒冬的荒野,冻得死过了一回,才算赎了罪。
自小尹洛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是与尹仁的其他孩子不同的,他的眼睛无时无刻都在告诉别人,他是个外邦孽子。
他知道,他是最不可能继承尹仁封地的人。
渐渐地,他学会了用笑容掩盖一切内心,也学会了算计得步步为营,凭借才华博得了尹仁的喜爱。
可北离律法明定,世子顺位继。又是一道充满危险的沟壑摆在他的面前,为何他的人生总是比别人要艰难许多,为有的人就有娘亲疼爱,一出生就被封为世子呢?
他过去二十多年遭受的一切,隐忍的一切,全都源自北离不可撼动的国法,那些连他都深信不疑,以为榜的国法。
没错,重臣官役怎能与外族通婚,那生下来的算是什么呢?岂不是会让外族轻而易举地窃取了权势?
可这些在她的眼里竟然分文不值,一切都不如“情爱”重要。。。。。。
尹洛不会知晓沐之心里根深蒂固的现代自由恋爱的观念,他只知道在这一点上,她犯了做皇帝的大忌。
“尹洛,你瞧那是谁,是不是平襄王家的草包公西冽?”沐之指着远处前呼后拥的一群人问到。
尹洛笑眯眯地揣着袖子走过来,“正是。”
“嘿嘿。。。。。。”
听得沐之出阴险的笑声,见得她一肚子坏水的模样,尹洛知道,公西冽该倒霉了,谁叫他撞在了这个正闲得无聊的太岁眼前呢。
“那条不许通婚外族的律令我还没改呢,不如就叫这草包来试试?也好叫我有个大由头去修改律令!说不定平襄王会成为除了你爹之外,第二个忠心于我的封王呢!哈哈哈哈哈哈——”
两日后,平襄王世子醉幸外族女子的消息就传遍了五侯联军,那外族女子还哭着向众人诉说,说她刚过了月事七日,正是容易怀孕的时候,希望世子能娶她过门,不叫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前有暨南王军中出了逃兵与外族女子私奔的丑事,当时平襄王还好生揶揄了暨南王一番。
如今倒好,在暨南王的奚落中,平襄王先是将公西冽暴揍了一顿,饿了数日,而后痛哭着上书奏与太子,请求太子从轻落,他只有公西冽一个独子,实在无法承受丧子之痛,只请太子杖毙了那有可能会怀孕的外族女子。
于是,沐之只得假惺惺地接了奏疏,下令京都由沐霁言主办,修改那条不许外族通婚的国法,将禁止外族通婚改为若与外族通婚,外族需入籍北离。这也算是沐之仿效现代,预防人口老龄化的一条措施。
一时间,平襄王对沐之那是感激涕零,顺从无比,誓言必定仿效江衮王,为朝廷效封臣之劳。
“这条国法修订的划算,只花了一百两银子。她这银子挣得倒容易。”看着那外邦女子揣着银子喜滋滋地离去的样子,尹洛笑眯眯地说到。
沐之一巴掌打在尹洛后背“请你尊重所有劳动人民好吗?人家姑娘也是靠手艺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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