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挑眉道“我说是我一头扎进去看过的,你信吗?”
“呀呀——我仿佛记得你是旱鸭子,很怕水的——”尹洛笑眯眯说到。
二人走到一处晾晒砂铁的浅滩,沐之坐在暖烘烘的砂铁上,望着不远处湛蓝浩瀚的海水,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毛了一下,心念自己前世好歹算个游泳健将,如今因为无尘蛊,竟然变得这么怕水。
海风带着淡淡生涩的腥味,吹动长,她道“尹洛,你知道海里有什么吗?”
尹洛眯着眼睛想了想“自然是海水了。”
沐之翻了个大白眼,“除了海水呢?”
“还有海草。”
“。。。。。。你是不是欠揍?”
沐之回忆起现代种种,“海底除了珍珠贝母,铁矿砂石,海草海鱼,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比如一种叫石油的东西,如果有了它,便可建造这世界上最强的军队,便可轻而易举坐拥天下。”
尹洛愣了一下,努力消化沐之所说的什么“石油”,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威力无穷的东西,沐之又怎会轻易告诉他?
“看来你已经知晓如何取得石油的方法了?”
沐之撇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向极富洞察力,能在任何小细节上深入探究到真相,说起话来也总是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要转过好几个弯才能现他话中的试探。
“我只知道石油的威力,但并不知道如何取用。”她想起现代西方国家燃烧起的战火。
几千年的时空后,取代这沙滩上细软的白沙砂铁和惬意风景的,恐怕只有无数难民冰冷无辜的尸体,便又补充道
“即使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去开采。毕竟当这世上真的有了一支由石油供养出的无敌大军,那才是真正的失控可怕。”
“无敌之军吗?比天狼军如何?”尹洛想起过去这一年多,他在国境驻扎的天狼军中见到的种种。完备的战资,严谨严苛的军风,以及写在所有营帐上的四个大字——军令如山。
在沐之的治理下,天狼军像一把绝对服从于她的开锋利刀。
有一次,他以督办联军事宜之名,在军中暗暗观摩,留意到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帐,帐子不大,看起来只有一间的样子,却足有一百多个将士在外把守,姿态十分肃穆警戒。
他十分好奇那帐中之物,便派人多方打探,才知原来那帐子放着一把“修罗号”,是沐之命人取龙骨黑金特制而成的一把坚不可摧的巨大号角,用作天狼军的军号。
据说修罗号声如洪钟,嗡鸣四野,得由身长过人,气壮如牛的专门受训的士兵才能吹响。
然而令尹洛钦佩惊异的并不是天工奇物的修罗号,而是修罗号上刻着的一条军令——
修罗号响,除我必殇。
一旦吹起修罗号,所有天狼军将士无论正在用餐还是沐浴,哪怕正在睡觉,也需立即停止手中一切事务,拿起战刀,杀向面前除了我军以外的所有敌人,除了我与战友,这修罗场上不许有一个活人。
因为沐之军令如山的严酷作风,再加之天狼军绝对服从的军风,为了防止歹人或有人误吹修罗号,那摆放修罗号的帐子前便常年有重兵把守。
据说这修罗号只有三把,一把在沐之手中,一把在京都皇宫,还有一把就在诸侯十五万联军旁的国境驻军的天狼大帐内。
尹洛只要稍作想象,眼前就立即浮现出了骇人的情景,当修罗号被吹响,国境线的二十万天狼大军便会立刻拿起手中屠刀,杀向十五万诸侯联军。
以沐之的战略之才,天狼军的威武之力,只怕十五万诸侯联军顷刻之间便会化作尸骸遍野。
他心中想着,面上仍旧晴朗无害,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谁料沐之竟道“强过天狼军百倍,千倍。”
尹洛十分惊讶,那神秘的石油竟能打造过天狼军千百倍强盛的军队?
那沐之便说的没错了,如果世间真有这样一支军队,一旦失控,一旦被窃取,被利用,或者引起大国争夺,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如今四海升平,百废俱兴,据说东宫大巡结束后,皇上不日便会退位,你便要登基了。”尹洛突然转了话题。
沐之仰躺在铁砂矿上,头枕着两臂,翘起二郎腿晃悠,“也许吧。怎么,想试探我登基之后的下一步打算?”
尹洛也不否认,笑道“自然是想知道的,不只下一步,下一百步——我都想知道。”
“这话怎么说?”
“天下皆知你有无尘蛊,据说有了无尘蛊,便会不老不死,异于常人,你是这天下最适合做皇帝的人,但你的任何细微的一步,对其他人来说,也许都是巨大的改变,故而你打算百步,我打算千步,才能活得长久。”
沐之深知自己根本不可能登基为帝,心里觉得好笑,便故意逗趣尹洛
“唉,那这可糟糕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女人,我是不会有子嗣的,怎么办?皇家的血脉无人传承呐!”
尹洛尴尬地假装咳嗽了一声,继续道
“虽说帝王最重要的便是后妃与子嗣,以保江山有继,代代无穷,可你有无尘蛊,你自己就能身强体健地活千百万年,何须子嗣,所以这个问题也不是问题。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千百万年的皇帝。”
沐之点点头,声音里突然带几分黯然,“你说得不错,可若要我独自活千百万年,眼睁睁看着身边所有人一个个老去,死去,永远地离开我,那我倒情愿我先死了。”
尹洛突然缓下笑容,像是十分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沐之
“你是将要继承北离大统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儿女私情的想法?”
在尹洛的眼中,沐之应该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登皇位摒弃一切的权谋者,怎么会生出这样幼稚可笑的想法?情爱这种东西怎能比权位重?
“儿女私情?呵,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一个只爱杀人的魔头吗?恕我直言,若没有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恐怕你爹和你娘就不会生下你,你也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懂吗你?”沐之十分鄙视地说到。
尹洛却突然面色一滞,而后灿烂得有些过分地笑起“殿下所言极是。”
二人正说话时,一个府兵驾马而来,说是抓了个逃兵,正押解在地牢中,请沐之和尹洛裁断,是直接砍头了事,还是连坐家人。
逃军役是死罪,天狼军从东河回京至今,四年中从未出现一个逃兵,沐之还真没有处理过这种事,在现代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几回,一旦抓到逃兵,肯定是要调查审问,上军事法庭的,但也没有这样直接判定怎么个死法的,尤其这种连带家人的律法,沐之十分不喜。
“请殿下裁决。”尹洛笑眯眯地请示,有沐之在,他不能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