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懂沐之在画中表达的含义,却清楚地看见画中那两个小人儿交叠紧贴的双手。
他忍不住攥紧手里的画,烛火在他的面上投下一道暗沉阴影。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血海深仇,此刻都已抛诸脑后,他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画中那两个小人儿亲密依偎的样子挥之不去。
等到阮轼恢复理智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才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宝船,已经走到了城内一个静僻无人的深巷里。
他感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便松开紧紧攥了一路的手,宣纸皱皱巴巴地飘落在地面的水洼里,细雨不断地打在上面,晕开了画中两个小人儿,墨影渐渐融合在一起。
他轻轻捻着酸痛的手指,努力回想那只冰凉如玉的手,那种若即若离撩动他心弦的感觉。
如果刚才有人要杀他,就凭他那个失魂迟钝的样子,一定命丧当场。
真是危险啊。他心中后怕,却控制不住地又想入了神。
一个好奇的声音带点歉意,突然在他背后响起“阮公子,您怎么在这里?真是有愧,刚才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裳。”
他转过身,是方才在船上泼了他一身酒的那个莽撞的侍女。
他用一双深不见底的蛇瞳死死地盯着侍女,盯得那侍女没由来地害怕起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何在此?”他用嘶哑低沉的声音问到。
“殿下特许我们在路过家乡的时候可以与家人团聚,我家就在那儿——”侍女指着深巷尽头的微弱光亮说到。
阮轼看向深巷尽头,的确有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侍女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惊叫道“啊?阮公子您。。。。。。您会说话?您竟然能说话?”
阮轼并不搭腔,只冷冷道“为什么拿这件衣袍给我穿?”
侍女愣了一下,回答“我去浣衣房的时候,您的衣袍还未烘干,我就拿了八殿下不常穿的这件浅熟黄云锦袍来,不然实在没合适您身量的衣袍了。。。。。。”
他低头打量袖口上暗线满绣的云纹,厌恶皱眉“真恶心。”
“啊?”侍女又是一愣,赶紧跪地告罪“对不起,阮公子,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偷懒的,应当去阮公子房中取衣服的!奴婢有罪,请公子原谅!”
“真恶心啊。。。。。。”他突然冷笑,语气嘲讽“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却想拘之为禁脔么。。。。。。。”
停顿了一瞬,他语调突然带几分失望“为什么这么傻,小师弟,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结局啊。。。。。。”
听见他话语中竟然涉及关于太子的这么惊骇世俗的的话题,小侍女心中惶恐,跪在地上不敢动。
“阮公子。。。。。。奴婢什么也没听见,奴婢的娘还在家等奴婢呢,奴婢。。。。。。先告退了。。。。。。”小侍女轻声试探着说到。
“嗯。”阮轼应了一声,小侍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朝深巷口的光亮疾步而去。
感觉到芒刺在背,阮轼的眼神仿佛刀子一样盯着她的后背,小侍女越走越心慌,忍不住小跑起来,刚跑了没两步,就感到喉咙和胸口一阵刺痛,两枚白色的长钉穿过她的咽喉和胸口,露出了锋利的钉尖。
小侍女一下子跌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想要呼救,却被长钉牢牢地封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挣扎着,想要往深巷那光亮处爬去。
阮轼不急不慢地走近小侍女,一脚将她踢翻,两指捏住钉尖,将钉子缓缓拔出,小侍女眼睛瞪得老大,疼得浑身颤抖,身子都蜷在了一起。
他却只冷冷道“这钉子是用死人的骨头做的,一定要刚死之人,剥皮,剃肉,斩骨,将头骨、两条股骨拆出来,浸泡在灰酸草制成的水里,而后将骨头慢慢打磨成长钉的样子,再次用灰酸草浸泡,便可制成骨钉了。
人身上骨头很多,可我只喜欢最坚硬的颅骨和股骨,便每次只能做三枚骨钉。这骨钉制作麻烦,且每只骨钉用一次就会有裂缝,下回便不那么好使了,好在我每次用完几只,就会收获新骨钉的材料呢。”
小侍女一边吐血,一边恐惧地呜咽流泪,在地面上挣扎爬行。
阮轼轻轻抚摸她的脑袋,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你这么年轻,骨头一定十分紧密,我一定能做出三枚非常漂亮的骨钉。”
说罢他将手移到她咽喉处,使出两分内力,只见侍女的脸由涨红变得青紫,两只眼睛微微暴凸,绝望地望着前方不远处,那离她仅有数十丈之远——那家门口为她点亮的两盏温暖灯火。
直到小侍女的身体彻底凉透,他才起身,活动了下麻的腿,然后从她身上取下所有饰和金银,拿手帕包好,系了个漂亮的花结,放在了她家宅院的大门口。
待他处理完尸体回船的时候,正好看见侍女副总管在与下属说话
“这个红蔻是不是又偷偷跑回家去了,肯定是的!凭着家乡在此城,便愈放肆了!难不成还想偷偷溜回家,不再入宫为侍了?”
“副总管,那该怎么办,若要查明红蔻家在城中哪处宅院,必定要惊动城中太守,更得需戟将军出面交涉,眼下。。。。。。”
“戟将军此时哪里有空管这些?况且若将此事张扬出去,戟墨姐姐定要责怪我管治不力,唉,算了,反正殿下也有令在先,准许宫人们途径家乡时归家,红蔻才十六岁,按例是可以在家二十日的。罢了,等她自己回来吧!戟墨姐姐那边先瞒着吧!”侍女副总管皱眉言说。
殊不知那挂着两个灯笼的宅院打开门,见地上有一包用红蔻手帕包裹的金银,只当是红蔻因事务繁忙,只得匆匆留下贴补家里的钱财,便又回华光宝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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