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你既要习字,若没有好笔,会很容易灰心放弃的,就用这支吧——先沾墨,我教你写‘白夙沙’三个字。”
她用握刀的姿势执笔吸墨,大大咧咧地在宣纸上画出她的名字。
司马云沚瞧着宣纸上三个七扭八拐弯弯曲曲的字,暗暗叹了口气,顿觉授课之路任重道远。
“执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当腕若悬河,三指五指按、压、钩、顶、抵,并非蛮力,而用阴力巧劲——应当如此。”他拿起一支笔,执给她看。
她依样画葫芦学了半天,却只觉得他五指修长齐整,自己这右爪子上的五根手指却是各有各的思想,谁也不服谁似的,愣是团结不到一起。
“先一指按,后小指钩,指间要抵住,这样——不对,得微微弯曲,这样。。。。。错了,得这样。。。。。。”
司马云沚教了半天,绕着她的手转来转去,几次急得想上手替她把手指掰正,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最后沐之先没耐心了,一把将他拉到身侧,执笔伸手道
“讲半天还不如你手把手教我呢,来,你抓着我的手教我写不就得了!”
见司马云沚愣着不动,她干脆抓起他的手覆在她右手背上,替他张开手指握住她的手,催促道
“来来,我上回瞧见沐疾铮就是这么教那个弹琵琶的小娘子写字的,不过那小子水平太臭,我看教了一下午也没写几个字,你也这么教我,必定事半功倍,来来来,别墨迹了!”
司马云沚被她大力一扯,只得在她身后半尺宽的距离站定,目光越过她头顶,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脸有些烫,总觉得这样的情形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从来没这样教过别人写字,也不知道应当是怎样的。
沐之心里则想的是老子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跟人学写毛笔字呢!真新鲜!
于是,他半拥着她,握着她的手,在纸上落下一个饱满圆润的点,接着向右拉伸出比手指还宽的难看一横来。
“你莫使那么大力气,我都牵不住你的劲。。。。。。”
“好的好的。”她赶忙应承,放松手里的力气,由着他牵引,在宣纸上缓缓落下飘逸娟秀的三个字“白夙沙”。
她第一次见能从她笔下写出这么好看的字来,不由丢了笔,捧起宣纸细细打量,兴奋得满眼放光。
欣赏了一会儿,她道“云沚,这字虽好看,但太秀气了些,你得教我写那种气势磅礴的字体,那种才适合我!”
他闻言而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道“好,那再来。”
先是学写她的名字,再是厚着脸皮求他握着她的手,描摹他曾经名动天下的《天堑寒霜图》,然后趁他不注意,她悄悄将画折起,藏进了袖子里。
司马云沚虽是第一次教习这么愚笨的学生,还是手把手地教,却不像从前教穹顶之畔的弟子那样觉得无趣沉闷。
比如方才他转身在青花池里洗笔的时候,用余光瞧见了沐之偷笑着将画藏进袖子里,他就觉得十分有趣。
二人就这么习了两个时辰的字画,直至雨落黄昏,也不觉疲惫。
正专注之时,却听大门外有人声嘈杂,似乎是有人吵架。
“你是谁,干嘛拦我?”一个大嗓门的女声不满喊到。
“我是太子殿下近身护卫,天狼军上军旗将军戟祥,奉命在此保护殿下——你又是何人?”
大嗓门的女声又道“啊原来是大将军啊,幸会幸会——那你保护你的殿下呗,别拦着我看儿子啊!”
“屋内只有太子殿下和司马公子,怎可能有你儿子?”
“司马云沚就是我儿子啊!快快快,让开让开!”
趁着戟祥惊愣的功夫,来人一把推开戟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书房。
“儿啊,娘可想死你了——我昨天嘱咐了小厨房,今天一定给你凉拌二两猪头肉,但听说你请了挚友来家里,我又割了五斤生肥精瘦来,给你们做红烧肉吃!天天青菜萝卜的,把人吃得都一股菜味儿了,得吃肉啊,吃肉才有劲儿啊!哈哈哈哈!”
沐之身在屋内,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觉得那声音十分开怀爽朗。
“司。。。。。。司马夫人。。。。。。您。。。。。。您不能进去!”伴随着戟祥磕磕巴巴的阻拦声,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大步流星而来,罗裙风似得摆动,一脚迈进书房,高扬起手里五彩麻线捆着的一大块生猪肉,笑容满面地对司马云沚大声道
“乖牛牛,娘来给你做好吃的喽!”
司马夫人正大声笑着,一进屋门,满眼正见自己那玉树临风的儿子正半拥着另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两人亲密地脸贴脸,牵着手作画,她顿时愣在当场,惊讶得嘴张得老大。
戟祥慢了半步进屋,见此情形也是一愣,随即避开目光,低头退出了屋子。
“娘,你怎么来了?”司马云沚很自然地松开沐之的手,上前捧过猪肉,却被坠得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司马。。。。。。司马夫人?”沐之哑然。
面前的妇人未施粉黛,宽鼻圆眼,浓眉笑目,面庞闪着健康红润的光泽,长得虽不秀气,却看着十分面善。
她虽着罗裙,但腰间却系着荆布围裙,两臂袖子挽得老高,手背上隐约可见斑驳肉沫血迹,看起来就像是个爽朗的屠户大姐,与神仙似的衣袂飘飘的司马云沚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和谐。